屏幕上，那张属于德叔的证件照，以及旁边那行高达98.7%的匹配度文字，像两道烧红的烙印，死死地钉在张峰的瞳孔里。
是他！
那个本该被“破晓”带走，消失在国家机器深处的地下钱庄头目。
那个留下“物归原主，各取所需”纸条的神秘第三方。
竟然是他！
张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这怎么可能？一个被军方控制的人，如何能金蝉脱壳，并像个幽灵一样潜入戒备森严的高铁站，甚至比自己更早找到那本黑账？
除非……“破晓”内部有鬼！
或者，德叔的身份，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！
“物归原主，各取所需……”张峰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弹。这已经不是警告，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一种近乎平等的交易邀约。
对方在告诉他：我知道你是谁，我知道你想要什么，我拿到了你的东西，但我现在还给你。现在，轮到我们谈谈，我需要什么了。
这张错综复杂的大网，在周明和德叔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点，诡异地连接到了一起，让整个局势瞬间变得混沌不清。
就在这时，桌上一部经过林婉儿改装，只能接收特定频段信号的手机，发出了“嗡”的一声轻微震动。
没有来电显示，只有一条短信。
内容极简，像一道冰冷的命令：
“今晚十一点，老城钟表厂。一个人来。”
发信人的号码是一串乱码，在短信出现的瞬间便自动销毁。
是周明！
张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这条“老鼠”终于忍不住，要从阴暗的洞穴里爬出来了。
“这是个陷阱。”林婉-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，“老城钟表厂已经废弃了二十多年，没有任何监控，地形复杂，是天然的杀人场。他选在那里，就是没打算让你活着回来。”
张峰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条短信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陷阱？
他当然知道是陷阱。周明这条潜伏多年的毒蛇，在高铁站窥探到自己取走黑账，就已经将自己列为了头号目标。他约自己见面，绝不是为了喝茶聊天。
但张峰更清楚，有些陷阱，你明知是陷阱，却非踩进去不可。
因为陷阱里，藏着他想要的答案。
“帮我准备一条最优的撤离路线，并在钟表厂外围的关键路口，制造一些‘意外’的交通拥堵。”张峰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，“记住，只是拥堵，不要留下任何人为痕-迹。”
“你真的要去？”林婉儿的眉头紧紧蹙起。
“我不去，这条老鼠就会永远躲在暗处。”张峰转过身，眼神里燃烧着一股疯狂的自信，“而且，我也很想当面问问他，他和那个‘死而复生’的德叔，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……
深夜十点五十。
江城老城区，废弃钟表厂。
冰冷的月光穿过布满蛛网的破损玻璃窗，洒在锈迹斑斑的齿轮和停摆的巨大钟盘上，投下斑驳陆离的诡异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、尘土和腐朽木料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。
这里是时间的坟场。
张峰孤身一人，如同一个幽灵，悄无声息地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。他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，而是凭借前世的记忆，从工厂侧面一处塌陷的围墙翻了进来。
他俯瞰着下方空旷的厂房大厅，巨大的落地摆钟像一尊沉默的巨人，静静地矗立在中央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十一点整。
一道瘦削的身影，从厂房另一端的黑暗中缓缓走出，最终停在了落地摆钟之下。
正是周明。
他脱下了那身在档案科里显得有些滑稽的干部制服，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夹克，整个人融入黑暗，只有那双在月光下偶尔反光的眼睛，透着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阴冷与警惕。
“张科长，好胆色。”周明仰起头，声音沙哑地开口，回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我还以为，你会带着李市长的人一起来。”
张峰从阴影中走出，缓步来到回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：“对付一只老鼠，还用不着那么大阵仗。”
周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“老鼠？或许吧。但有时候，活得最久的，恰恰是老鼠。”
他拍了拍身边的摆钟，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“张科长，我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搅乱了江城这盘棋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那本账，不是你能掌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