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马国平如疯狗般冲向杂物间通道的那一刹那,张峰的整个世界,从极致的喧嚣混乱,瞬间坍缩成了一个绝对寂静的点。
那个点,就是马国平仓皇逃窜的背影。
苏静的失魂落魄,外围“破晓”的雷霆之势,惊慌失措的旅客,甚至那辆被他亲手推翻、兀自打转的保洁车轮,都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,化为无意义的背景。
他的目标,从始至终,只有一个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张峰嘴里依旧卑微地道着歉,佝偻的身体却在人群的掩护下,以一种与他“保洁员”身份截然相反的、猎豹般的流畅与迅捷,脱离了骚乱的中心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条通往杂物间的昏暗通道。
前方,马国平粗重的喘息声和慌不择路的脚步声,如同死亡的鼓点,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。
“砰!”
杂物间的门被重重撞开,又在马国平闯入后“哐当”一声反锁。
张峰的身影几乎在门锁落下的瞬间,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门前。他没有去撞门,只是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铁门上,听着里面绝望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嘶吼。
“谁也别想进来!谁也别想!”
里面传来一阵桌椅被推倒的巨响,夹杂着马国平压抑到变调的咆哮。
张峰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,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细铁丝,熟练地插进了老旧的锁孔。这是他前世当司机时,为了应付各种突发情况,跟锁匠学来的手艺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,门锁应声而开。
他推门的动作很轻,像一个走进自家卧室的主人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,昏暗的光线随着门缝的开启,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一道光柱。
一股浓重的、混杂着霉菌与旧纸张腐烂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。
杂物间内,堆满了废弃的办公桌椅、破旧的宣传展板和一摞摞泛黄的文件。
马国平背对着门口,站在房间的最深处。他听到了开门声,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缓缓地,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来。
那张曾经在江城官场上呼风唤雨、威严自持的脸,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变形。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,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,口罩早已不知去向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毁灭的欲望。
他的右手,正死死地握着一把黑色的、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仿五四式手枪,枪口,正对着门口的张峰。
“别过来!”
马国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枪口因为主人的极度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,“再往前一步,我……我就开枪!我们同归于尽!”
他那只紧紧按在胸口风衣下的左手,终于松开了。
一个厚实的、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壳笔记本,从他的风衣内侧滑落,掉在了他脚边的尘埃里。
那本黑账,他最后的护身符,也是他准备玉石俱焚的炸药包,终于现世。
然而,面对黑洞洞的枪口,张峰却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举手,也没有任何惊慌的表示,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,一半身体隐于黑暗,一半身体被光照亮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这种极致的冷静,比任何威胁的话语,都更让马国平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。
“马市长,你没有机会了。”张峰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马国平的耳中,“赵无极保不住你,省城的人,也救不了你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切断着马国平最后一丝幻想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马国平嘶吼着,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,几乎就要扣下扳机。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张峰缓缓地、一步步地走进杂物间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马国平的心脏上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的全部。”
他无视了那几乎要抵住他胸口的枪口,目光越过马国平,落在了他脚边的那本黑账上。
“马市长,你以为这本账本是你最后的底牌吗?”张峰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你以为,用它就能拉着江城所有人下水,为你换来一条生路?”
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!”马国平的情绪彻底失控,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。
张峰却仿佛没有看到,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残忍的语调,说出了一句足以击溃神魔的话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温哥华,西区,橡树街4552号。”
轰!
这串清晰的英文地址,从张峰的口中吐出,每一个单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