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静的嘴唇,那两片削薄而冷冽的唇瓣,已经微微开启。
下一个瞬间,从那里吐出的话语,将如同一道无法撼动的圣旨,彻底宣判他所有谋划的死刑。
不!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与不甘,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!
他从一介司机,在刀尖上跳舞,在权力的深渊中攀爬,赌上性命,算计人心,一步步走到这里,不是为了在终点线前,眼睁睁看着一个空降的女人,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夺走他的一切!
张峰的目光,在那万分之一秒的瞬间,掠过苏静即将吐露真言的嘴唇,掠过马国平惊恐万状的脸,最后,死死地钉在了身前那辆装满了污水的保洁车上!
那笨重的铁皮车身,那半桶浑浊的消毒水,那挂在扶手上油腻的抹布……这些毫不起眼的物事,在这一刻,成了他唯一的武器!
一个近乎自毁的、疯狂到极致的念头,取代了所有的算计与权衡。
既然牌桌上的规矩对我无益,那我就……掀了这张桌子!
“哗啦——哐当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如同在寂静的深夜候车厅引爆了一颗炸弹,瞬间撕碎了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!
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,那个一直低着头、默默擦地的保洁员,仿佛因为过度劳累而脚下发软,身体猛地一个趔趄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撞在了那辆沉重的保洁车上!
不是推,是撞!
是用肩膀,用整个身体的重量,发动的野蛮冲撞!
沉重的金属推车失去了平衡,车轮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随即轰然侧翻!车上挂着的各种清洁工具叮当作响,如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。而那满满半桶的、泛着恶心泡沫的浑浊污水,更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如同决堤的洪水,劈头盖脸地朝着苏静和马国平所在的方向泼洒过去!
“啊!”
“小心!”
周围的旅客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,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瞬间形成了一片混乱的真空地带。
马国平的那几个随行人员反应极快,第一时间将马国平护在身后,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意外”搞得手忙脚乱,阵型大乱。
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静,她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,被这声巨响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!
作为一名顶级的潜伏者,她的本能反应快过了思维。在巨响传来的瞬间,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发的、具有潜在威胁的骚乱所吸引。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规避动作,侧身躲开了那泼洒而来的污水。
就是现在!
张峰的眼中,那股伪装的疲惫与麻木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???是一种野兽般的冷静与精准。
在所有人因为骚乱而移动、躲避的混乱中,他这个“肇事者”却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,脚步踉跄,身体倾斜,极其“自然”地被后退的人群推着,朝着苏静的方向撞了过去。
两人的肩膀,在混乱中,有了一瞬间的接触。
一个伪装成惊慌失措的保洁员。
一个被意外打断了雷霆行动的省厅密探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。
苏静的眉头紧蹙,正欲推开这个碍事的“蠢货”,一股极低、极轻,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气息,钻进了她的耳朵。
那声音,轻得仿佛是午夜的耳语,却又清晰得如同烙铁,瞬间烫伤了她的耳膜。
“‘夜莺’,韩厅长问你,二十年前的‘卷宗’,处理干净了吗?”
轰!
短短一句话,十几个字。
却像是一道九天惊雷,在苏静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!
她的身体,在那一瞬间,彻底僵住。
那双原本锐利如刀、锁定着马国平的眼眸,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极致!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,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所有的冷静与决断。
夜莺!
这个代号……这个只有她和韩卫东,以及省厅最核心的、不超过三个人的圈子里才知道的,代表着她最隐秘身份的绝密代号!
还有那份二十年前的“卷宗”!
那是她进入省厅后,由韩卫东亲手交给她处理的第一份,也是最棘手的“投名状”!其内容之绝密,足以动摇整个省厅的根基!
这个男人……这个穿着肮脏保洁服,浑身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男人……他怎么会知道?!
这不可能!
这绝对不可能!
一瞬间,苏静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,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底牌,在这一句话面前,被剥得干干净净!
她甚至能感觉到,对方在说出这句话时,那温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