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从那栋破旧居民楼的地下室通风窗悄无声息地翻出,身体落地的瞬间,膝盖微曲,将所有声响都卸在了脚下松软的泥土里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像一头潜伏的猎豹,单膝跪地,侧耳倾听着周围的一切。
夜风吹过耳廓,带着江城凌晨特有的湿冷水汽。远处,城市主干道上偶尔有夜班出租车驶过的轮胎摩擦声。近处,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争食的细碎响动。
一切,都显得那么正常。
但张峰的后颈汗毛,却根根倒竖。
他的脑海里,林婉儿最后那句充满惊骇的话语还在回响——“他们像是在……布设一个伏击圈!”
三拨人。
明面上,是赵无极遍布“七号信箱”周围的天罗地网,现在已经被林婉儿的技术变成了睁眼瞎。
暗地里,是“破晓”先遣队布下的、呈品字形封锁的军用级监控圈,他们是今晚的“考官”。
而在这两层网络的更外围,山林之中,还潜伏着一拨身份不明、装备混杂、但战术意图极其明显的第三方势力!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可谁是螳螂,谁是蝉,谁又是那只最后的黄雀?
今夜的“七号信箱”,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会面地点,而是一个汇聚了三方势力的修罗场,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。而他张峰,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盯着,走向引信的唯一人选。
胸腔里的心脏在沉重而有力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,驱散了寒意,换来一种极度危险下的冷静与亢奋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,将帽檐压得更低,快步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巷道。
他没有选择打车,那会留下清晰的轨迹。他也没有选择步行,那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太过显眼。
他钻进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,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,然后像个普通的夜归人,走到了公交站台。几分钟后,他登上了通往西郊方向的末班夜间公交。
车厢里空空荡荡,只有寥寥几个乘客,都垂着头,在摇晃的车厢里昏昏欲睡。
张峰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车窗玻璃上,映出他那张略带疲惫和不安的脸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一个被市长推到台前,即将面见来自燕京“大人物”的基层科员,该有的反应是什么?
是惶恐,是不安,是强作镇定下的手足无措。
他不能表现得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工,那会立刻引爆“破晓”的怀疑。他必须把自己的身份,牢牢钉死在“李宏河的忠诚心腹”这个角色上。
公交车行驶了约莫半小时,在距离西郊还有五六公里的一处荒凉站台,张峰提前下了车。
这里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只有一条通往江畔的漆黑小路。
从这里开始,他知道,测试已经开始了。
他没有立刻走向那条小路,而是站在路灯下,拿出刚买的烟,笨拙地点上了一根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装的,是生理与心理双重压力下的真实反应。
他猛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一边咳嗽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,扫过路灯灯罩上一个不起眼的反光点。
一个针孔摄像头。
他假装被烟呛到,狼狈地弯下腰,这个动作让他顺理成章地避开了摄像头的直射,同时用更隐蔽的角度观察着四周。
黑暗中,万籁俱寂。
但他能感觉到,至少有三道视线,正从不同的方向锁定着自己。
演戏,就要演全套。
他直起身,将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烟狠狠丢在地上,用脚尖碾灭,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和豁出去的决绝,大步踏上了那条通往江畔的漆黑小路。
这条路年久失修,坑坑洼洼。
张峰走得很急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杂乱。他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走出约莫百米,前方路边一辆废弃的轿车里,远光灯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!
两道刺目的光柱如利剑般劈开黑暗,直直地射向张峰!
张峰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,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,猛地向旁边草丛里扑去!
可就在他身体飞扑出去的半空中,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!
不!
一个市府办的科员,绝不可能有这种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!
电光石火间,他强行扭转身体,将一个完美的战术规避,变成了一个被强光晃到眼、脚下绊蒜的狼狈翻滚!
“砰!”
他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和枯草的地上,胳膊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一条火辣辣的口子。
“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