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撑着地坐起来,脸上是惊魂未定和被羞辱的愤怒。他没有立刻躲藏,而是用手挡着刺目的灯光,对着那辆车怒吼道:“谁啊?!他妈的有病是不是!”
这,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。
七分机警,三分生涩。
机警,是因为他身为市长心腹,在李宏河遇刺后,必然会对危险有超乎常人的警惕。
生涩,是因为他终究只是个司机出身的文职人员,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搏杀。
这才是“破晓”那些人精想要看到的!
那辆车里的远光灯闪烁了两下,缓缓熄灭,重新归于黑暗,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张峰从地上爬起来,揉着摔疼的胳膊,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凝重所取代。他知道,自己第一关,算是过了。
他没有停留,继续沿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接下来的路程,各种“意外”接踵而至。
路边的铁皮桶突然倒塌,发出一声巨响;头顶的树梢上,有东西被风吹落,擦着他的头皮掉下;甚至在他路过一处废弃岗亭时,里面传出了一声模糊的、模仿人声的动静。
每一次,张峰的反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他会惊慌,会躲闪,会停下来警惕地观察,但所有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未经专业训练的生硬感。他就像一个聪明的学生,在第一次面对一场超纲的考试,努力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解题,紧张,专注,又漏洞百出。
他将一个“忠诚且敏锐,但能力有限的基层替罪羊”形象,通过这一系列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,完美地呈现在了暗中观察者的眼前。
他把这场严苛的测试,变成了展示自己“价值”与“无害”的舞台。
终于,凌晨两点整。
他准时抵达了地图上的终点——江畔的废弃码头。
江风呼啸,卷起冰冷的浪花拍打着长满青苔的石阶。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铁锈腐朽的味道。巨大的起重机像远古巨兽的骨架,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。
码头上空无一人。
“破晓”的人,没有出现。
张峰站在码头中央,像一根标枪,任由冰冷的江风吹透他的外套。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项测试——心理承受能力。
在未知的环境里,面对未知的敌人,独自等待,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煎熬。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时间仿佛被冻结了。
就在张峰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,身体也因寒冷而开始微微发僵时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引擎启动声,从码头最深处的黑暗中响起。那声音极其压抑,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在低吼。
没有车灯。
一个庞大而漆黑的轮廓,如幽灵般从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,缓缓地、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。
那是一辆线条硬朗的越野车,通体漆黑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只有在月光偶尔扫过车牌时,才能看到一抹猩红的底色和隶属于“南方战区”的白色字样。
车子无声地停在了张峰面前,相距不过三米。
强大的压迫感,随着这辆钢铁巨兽的到来,瞬间笼罩了整个码头。
“咔哒。”
副驾驶的车门,应声而开。
车内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里面,一动不动。
那扇洞开的车门,像一张沉默的巨口,正等待着张峰的,会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