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,马国平正端着一杯顶级的雨前龙井,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。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却照不透他眼底深藏的阴鸷。
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。
“砰!”
秦岳一脸潮红,呼吸急促地冲了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他视为“战利品”的报告,因为太过激动,连门都忘了敲。
“马市长!大喜!天大的喜事!”他喘着粗气,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。
马国平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,对秦岳的失态略有不满,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秦岳手中那几张皱巴巴的A4纸上时,他放下了茶杯,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什么事,这么慌张?”
“张峰!是张峰那小子!”秦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,将那份报告恭敬地,却又带着一丝献宝的急切,递了上去。“他……他彻底认怂了!这是他亲手写的报告,在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交出来的!您过目!”
马国平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份报告,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在秦岳那张写满了“邀功”的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这个秦岳,是条好狗,但有时候,太急了。
他缓缓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夹过那份报告。纸张上还残留着秦岳手心的汗湿,触感有些黏腻。
《关于城南棚户区拆迁工作暂缓推进、以安抚稳定为主的初步建议报告》。
标题很长,但核心词汇只有两个:暂缓,安抚。
马国平的目光一扫而下,看得很快。通篇都是软弱无力的官样文章,充斥着“尊重民意”、“避免激化”、“稳定大局”之类的空话,而报告的核心建议,更是让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——立刻停止一切拆迁相关工作。
——对居民提出的补偿要求,进行重新评估,可适当放宽标准。
——成立专项安抚小组,进行长期、耐心的思想工作。
“呵呵……”
马国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。
这不是报告,这是一封投降书。
一个被现实彻底打断了脊梁的愣头青,在走投无路之下,写出的一份最懦弱、最无能的自白。
“他真的就这么交上来了?”马国平抬起眼,看着秦岳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千真万确!”秦岳的腰弯得更低了,“当时全场都看见了!他脸色惨白,跟丢了魂一样,说是自己太年轻,想当然了,还主动要求承担全部责任!这份报告,就是他将功补过的唯一办法!”
马国平的手指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,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他在思考。
张峰这小子,真的这么不堪一击?被一场小小的群体事件就吓破了胆?
不对。
马国平的眼神微凝。这背后,是李宏河。这份报告,与其说是张峰认怂,不如说是李宏河在认怂。
李宏河空降江城,根基未稳,又断了一条腿躺在医院里,唯一能用的一只小马前卒还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。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“稳”,他不敢再让局势恶化下去。
所以,他选择了妥协,选择了龟缩。
想通了这一层,马国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沸腾的贪婪与狂喜!
暂缓拆迁!
这四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棚户区那块地,暂时成了一个被官方“遗忘”的角落!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从那里移开,只会盯着张峰这个“替罪羊”什么时候被处分,盯着李宏河如何灰头土脸地收拾残局!
而宏发建筑……
那笔从燕京赵公子那里流过来的、烫手无比的黑钱,正愁没有一个安全的渠道洗白!
原本的计划,是借着拆迁的混乱,通过虚报工程款、材料款,将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洗出去。但现在,张峰的这份“投降书”,给了他一个更加完美、更加天衣无缝的机会!
在“暂缓拆迁”的静默期,谁会去查一家已经“停工”的建筑公司的账目?
这简直是天赐良机!
“嗯,做得不错。”马国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他将报告随手丢在桌上,对秦岳赞许道,“秦主任,你这次立了功。这件事,我会记在心里的。”
秦岳顿时心花怒放,激动得满脸通红:“为马市长分忧,是我的本分!”
“行了,去吧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让下面的人都闭上嘴,不要再议论了。”马国平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是!是!”
秦岳点头哈腰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