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,悄无声息地滑出安全屋的地下车库,汇入城市被暴雨冲刷的混乱脉络。
“峰哥,全城的交通要道都已经被封锁,到处都是临检关卡。”赵铁军紧握着方向盘,肌肉紧绷,目光透过雨刮器疯狂摆动的间隙,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街角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又呼啸着远去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试图将整个城市梳理一遍。
“黎明”行动的指挥中心此刻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无数的警力被调动起来,却像没头的苍蝇一样,追逐着一个早已遁入地下的幽灵。
张峰靠在副驾驶座上,神情平静得与车窗外狂乱的景象格格不入。他没有看导航,也没有看路,只是闭着眼睛,指尖有节奏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“不用走主路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前面路口左转,上江滨的沿河老路。”
赵铁军微微一怔。
沿河老路?那是八十年代修建的防汛路,年久失修,坑坑洼洼,许多路段连路灯都没有,早就被本地人遗忘了。在这样的暴雨夜里走那条路,无异于一场豪赌。
但他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,沉声道:“是!”
方向盘猛地一打,越野车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,拐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、通往城市边缘的黑暗路径。
车子驶离了灯火通明的市区,周围的建筑迅速变得低矮、破败。光线被黑暗吞噬,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十数米浑浊的雨幕。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高高的水花,拍打在两侧废弃厂房斑驳的墙壁上。
这里是城市的旧伤疤,是被飞速发展的时代所遗忘的角落。
赵铁军开得越来越心惊。
张峰所指的路线,根本不是一条“路”。他们穿过了被铁门锁死的旧货运站,绕过了早已停产的纺织厂宿舍区,甚至从一片被推平了一半的棚户区废墟上碾了过去。
这些地方,别说导航上没有,就算是最熟悉汉东的老出租车司机,也未必能串联起来。
而张峰,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,每一次的指令都精准到米。
“前面减速,穿过那片小树林,有一条废弃的铁路涵洞。”
“过了涵洞别上桥,沿着桥下的土路走,能直接插到东郊的化工区。”
赵铁军已经麻木了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,而是在执行一次最顶级的特种渗透任务。那个坐在身边的男人,仿佛拥有一双上帝之眼,俯瞰着整个汉东市的棋盘,每一条脉络,每一处关节,都了然于胸。
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
这个念头在赵铁军脑中一闪而过,随即被他强行压下。他只需要知道,执行命令,就够了。
“我们……这是要去哪?”终于,在车子拐上一条弥漫着浓郁鱼腥味和柴油味的泥泞小路时,赵铁-军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。
“去高长河的生路,也是他的死路。”
张峰终于睁开了眼睛,眸光在黑暗中锐利如刀。他看向窗外,远处的海平线在电闪雷鸣中时隐时现,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东郊,野码头。
这里是汉东法律的真空地带,是走私客和亡命徒的天堂。几十年来,无数见不得光的货物和人,从这个不起眼的码头出发,消失在茫茫的公海之上。
前世,高长河的稀土走私网络,最大的一个中转站,就在这里。他对这里的熟悉,超过任何人。
当全城的暴力机器都在市区里搜寻他的时候,他必然会选择这条他经营了半辈子的、最熟悉的生命线。
他以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却不知道,张峰早已在这里,为他准备好了最终的坟墓。
越野车停在了一座半塌的、挂着“渔业合作社”牌子的仓库阴影里。张峰和赵铁军下了车,一股夹杂着海水咸湿和腐烂气息的狂风立刻灌满了他们的口鼻。
不远处,简陋的码头上,几盏昏黄的防风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晃,将几艘破旧渔船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如同鬼魅。汹涌的黑色浪涛,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拍打在腐朽的木质栈桥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“峰哥,哪个位置?”赵铁军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着猎豹般的警惕。
张峰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指,指向码头最尽头,一个孤零零延伸向海里的小型浮动码头。那里停靠着一艘与周围破渔船格格不入的快艇,流线型的船身,船尾装着两台大马力的雅马哈引擎,一看就是为了跑路而生的利器。
“他所有的船里,只有那艘‘海狼号’能在这种风浪里出海。”张峰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,却带着冰冷的笃定,“高长河惜命,更信得过自己花大价钱弄来的东西。”
他侧头看向赵铁军,下达了简洁的指令:“你去码头入口那个废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