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、因电流过载而烧毁硬盘的焦糊味,混杂着高长河留下的雪茄余韵,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省纪委副书记王铁军的脸色,比窗外尚未完全亮透的天色还要阴沉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办公室内每一个细节,最后死死地定格在地毯上那一点不起眼的、来自地下深处的湿泥。
“内鬼!”
这两个字,几乎是从王铁军的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冰冷的、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的杀气。
“黎明”行动,从常务副省长李宏河亲自下令,到省纪委、省公安厅核心力量集结,再到雷霆出击,整个过程被压缩在两小时之内。所有参与人员的通讯设备全部上缴,行动路线临时变更,保密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。
然而,高长河还是跑了。
他不仅跑了,还跑得从容不迫,甚至有时间销毁所有监控录像,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风报信,这是在向整个汉东省的暴力机器,进行一次赤裸裸的羞辱!
消息,到底是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的?
王铁军的脑海中,飞速闪过李宏河深夜打来的那两通电话。第一个,是打给省纪委书记孙长青,再由孙长青直接对他下令。第二个,是打给省公安厅厅长赵卫东,调动武警与刑侦力量。
能接触到这个核心机密的,只有寥寥数人,每一个都是汉东省政法系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一想到那个内鬼此刻可能就站在指挥中心,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指挥着全城搜捕,王铁军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。
……
时间,倒退回一个小时前。
汉江重工总部大厦,董事长办公室内。
高长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安睡。昨夜的噩梦让他心神不宁,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。他烦躁地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浓茶,企图用茶碱来压制那股莫名的心悸。
就在这时,放在办公桌抽屉最深处的一部黑色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卫星电话,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震动。
嗡……嗡嗡……
高长河的身体猛地一僵,瞳孔瞬间收缩。
这部电话,是他最后的、也是最隐秘的保命符。它的号码,只有一个人知道。而这个号码一旦响起,就只代表一件事——天,塌了。
他几乎是扑了过去,颤抖着手拉开抽屉,抓起那部冰冷的电话。
“喂!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、嘶哑的电子合成音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
“黎明。省长令。目标你。两小时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几个冰冷的、致命的关键词。
话音刚落,电话便被挂断,只留下一阵忙音。
高长河的额头上,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黎明……省长令……
李宏河,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空降市长,那个被他用车祸、毒酒、炸药轮番招呼却依旧活得好好的小角色,竟然真的爬到了常务副省长的位置,并且在履新不久,就对自己举起了屠刀!
一股被蝼蚁反噬的巨大屈辱感和对死亡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但他毕竟是高长河,是在汉东这片土地上翻云覆雨了半辈子的枭雄。短暂的惊慌过后,极度的冷静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。
他冲到办公桌前,没有去碰那些机密文件,而是直接启动了桌下的一个暗格。随着一声轻响,一个连接着整栋大厦安防系统的总控制器弹了出来。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、标注着“熔断”的按钮。
滋啦——
一股强电流瞬间穿过所有监控硬盘,将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影像,连同设备本身,一同烧成了废铁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走正门,也没有乘坐VIP电梯,而是快步走进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,推开了一面伪装成衣柜的暗门。
门后,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、布满灰尘的维修通道。
他顺着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下,直达地下三层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。这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桑塔纳,看起来就像一辆报废的僵尸车。
高长河没有开车,而是掀开了车后座的地毯,露出了一个被焊死的方形铁板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,插入铁板上一个不起眼的钥匙孔,用力一拧。
“嘎吱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铁板缓缓升起,一个黑洞洞的、散发着浓郁霉味的洞口,出现在他面前。
这,才是他真正的退路——一条始建于五十年代,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城市人防工程主干道!
没有丝毫犹豫,高长河一头钻了进去。
铁板在他身后缓缓落下,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