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岳保持着弯腰的姿态,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滑进了衣领里,却连擦都不敢擦。就在昨天,他还觉得张峰是个即将被省里捏死的秋后蚂蚱,甚至私下里还在帮马国平草拟弹劾张峰的材料。可谁能想到,仅仅过了一个晚上,江城的天就彻底变了。
“秦主任,站着干什么,坐啊。”张峰抿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不、不坐了。张主任面前,哪有我坐的份。”秦岳干笑两声,声音都在打颤,“这份文件是省委办公厅直接下发的。孙书记亲自批示,鉴于您在这次金融保卫战中的卓越贡献,破格提拔您为‘全省重大项目与金融安全督导组’常务副组长,享受副处级待遇,直接向省委汇报。”
副处级,直接对省委负责。这意味着张峰不仅在江城市府彻底站稳了脚跟,更是直接拿到了一柄可以越级斩人的尚方宝剑。
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,如同实质般落在秦岳脸上。“秦主任,我听说昨天上午,你还在马副市长的办公室里,讨论怎么把旧改工地的责任全推到我头上?”
“扑通”一声,秦岳双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在厚重的地毯上。他脸色煞白,连连摆手:“张主任!那都是马国平逼我的!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啊!从今往后,我秦岳就是您手底下的一条狗,您指哪我咬哪!”
张峰看着秦岳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,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官场就是这样,当你手里握着刀,连最凶的狼都会变成最听话的狗。
“行了,出去做事吧。”张峰收回目光,将文件拉到面前,“把市府大院里的地扫干净,有些不该留的垃圾,趁早清理掉。”
秦岳如蒙大赦,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当晚八点,江城迎宾馆一楼宴会厅。
璀璨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,悠扬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。这场由市府办牵头举办的内部庆功宴,名义上是为了庆祝旧改二期资金全面解冻,实际上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这是在为江城新崛起的权力核心接风洗尘。
宴会厅里觥筹交错,但气氛却透着一股极其微妙的割裂感。
常务副市长马国平“因病”请假,没有出席。而那些平日里紧跟马国平步伐的实权局长们,此刻正端着酒杯,三五成群地缩在角落里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凌晨那场雷霆扫穴,带走了他们阵营里三分之一的核心骨干。谁也不知道,张峰手里的那份黑名单上,还有没有自己的名字。
伴随着宴会厅正门被推开,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张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,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上位者气场。他迈步走入大厅,皮鞋踩在柔软的红地毯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“张组长来了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官员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其热情的笑脸,端着酒杯蜂拥而上。
“张组长,这次全靠您力挽狂澜,保住了咱们江城的底盘啊!我敬您一杯!”
“张组长年轻有为,以后市里的工作,还得请您多指导!”
面对这些曾经在会议上对他冷嘲热讽、落井下石的面孔,张峰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。他嘴角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公式化微笑,端着高脚杯,只是轻轻碰了碰杯沿,却连一口都没喝。
这是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,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露出半点不满,反而将腰弯得更低了。
绝对的实力碾压,带来的是绝对的敬畏。张峰用一场堪称屠杀的金融战,彻底打断了江城本土派的脊梁。
应付完一圈敬酒,张峰觉得大厅里的空气有些气闷。他放下酒杯,转身推开侧门的玻璃,走到了室外的露台上。
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,吹散了身上的酒气。露台边缘,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,双手撑在栏杆上,指间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香烟。
是楚天阔。
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燕京太子党、省委秘书长,此刻连外套都没穿,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衬衫。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楚天阔转过头,借着露台微弱的壁灯,张峰看到了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惫与释然。
“里面的空气太脏,还是外面的风吹得舒服。”楚天阔将手里的半包特供烟扔了过来。
张峰伸手稳稳接住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,“啪”的一声点燃。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转了一圈,缓缓吐出。“堂堂省委大管家,躲在这里抽闷烟,这可不符合你的作风。”
楚天阔自嘲地笑了笑,转过身,将后背靠在冰冷的栏杆上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