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军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堵在门口,深蓝色的夹克被雨水浇透,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。他那双充血的虎目死死盯着秦岳手里那根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警棍,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拉风箱般回荡,带着一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狂暴压迫感。
“你……你们要干什么?这里是省委督导组的办案重地!”秦岳的嗓音劈了,举着电棍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。他试图用官威来掩饰内心的恐慌,但脚下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,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林婉儿没有理会秦岳的色厉内荏。她踩着满地玻璃碎渣,高跟鞋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径直走到长条桌前。那张冷艳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,眼神中透着高位者对跳梁小丑的绝对蔑视。
“省委督导组?秦岳,你这身虎皮,今天穿到头了。”
林婉儿将手里那份盖着省纪委鲜红大印的文件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面上,力道之大,震得桌上的烟灰缸跳动了一下。
“汉东省纪委加急指令!”林婉儿冷冷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“经查,由刘建明、秦岳带队的省委联合督导组,在江城办案期间严重违反组织纪律,存在滥用职权、私设公堂等严重违纪违法行为。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,即刻撤销该督导组!组内核心成员,就地停职,接受省纪委第一监察室的隔离审查!”
这段话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秦岳的胸口。
“当啷”一声,那根闪烁着电弧的警棍从他瘫软的手指间滑落,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,彻底熄灭了光芒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!”秦岳猛地扑到桌前,双手死死抓起那份红头文件。当他看清文件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“孙长青”签名,以及那枚刺眼的红色大印时,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,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孙长青出手了。省纪委一把手亲自签发的加急令,意味着陈世炎在省城的防线已经全面崩溃。他秦岳,彻底成了一枚被抛弃的死棋。
旁边的两名壮汉见势不妙,对视一眼,连大气都不敢喘,悄悄往墙角缩去。
赵铁军大步上前,一把推开挡路的秦岳,从壮汉腰间拽下钥匙,动作利索地解开了张峰手腕上的镣铐。
“峰哥,没事吧?”赵铁军仔细检查着张峰的手腕。那上面已经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。
“没事。这几只跳蚤,还咬不死人。”张峰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。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缓步走到瘫坐在地的秦岳面前。
居高临下,眼神如刀。
“秦主任,我半个小时前就提醒过你,这副手铐戴上容易,解开难。”张峰微微弯下腰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,“在官场,做狗也得有点眼力见。你以为陈世炎能保你?他现在,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了。”
秦岳猛地抬起头,那张浮肿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。他死死盯着张峰,嘴唇哆嗦了半天,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终于明白,从一开始,自己就是张峰案板上的一块肉,被对方用极致的信息差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“带走。”林婉儿冷冷地下达指令。
门外,几名早就待命的省纪委干警冲了进来,干脆利落地给秦岳和那两名壮汉戴上了手铐,押出了这间阴暗的地下室。
同一时间,汉东省城。
一场罕见的雷暴雨正在肆虐,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省委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密集的闷响。
陈世炎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,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。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响起过了。他派去江城的刘建明联系不上,秦岳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,像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。
“砰!”
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陈世炎霍然转身,正要发作,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,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斥咽了回去。
省纪委书记孙长青,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夹克,带着四五名面容冷峻的纪委监察员,大步踏入办公室。走在最后面的,是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。
“孙书记?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陈世炎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端起省委常委的架子,眉头紧锁地质问道。
孙长青没有说话,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重重地甩在桌面上。
“世炎同志,你的戏,唱到头了。”孙长青的声音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冷酷。
陈世炎快步走回桌前,目光扫过那份文件。只一眼,他如遭雷击,整个人猛地摇晃了一下,双手死死撑住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那是他最核心的“暗荆”网络名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