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地处偏僻，常年不见阳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变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。省委联合督导组进驻江城后，没有选择条件优渥的市委招待所，而是直接征用了这栋半废弃的三层小楼。
懂行的人都知道，这种与世隔绝、隔音极好的地方，历来是搞高压突破、摧毁受审者心理防线的绝佳场所。
“哐当！”
厚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张峰被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押进了地下室的一间审讯室。房间里没有窗户，四面墙壁贴着隔音海绵，中央只摆着一张冰冷的审讯椅和一张长条桌。
“坐下！”一名壮汉用力按住张峰的肩膀，将他强行按进审讯椅，随后熟练地将手铐的另一端锁死在椅子扶手的铁环上。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。
张峰没有挣扎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脊背尽量贴合椅背，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，平静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。没有监控探头，没有单向玻璃，这是一间完全脱离了正规程序的“黑室”。
“啪！”
一盏高功率的探照灯猛地被打开，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般直射张峰的面门。
张峰微微偏过头，半眯起眼睛适应这极度刺激的光线。透过光晕的边缘，他看到了走到长条桌后坐下的秦岳。
秦岳将手里的公文包重重砸在桌面上，扯松了领带，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的猖狂。“张峰，真没想到啊，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。当初你和李宏河联手把我从市府办主任的位置上赶下来，把我发配到省里那个连空调都不制冷的清水衙门时，想过会有今天吗？”
秦岳点燃一根香烟，深吸了一口，将浓浓的烟雾故意喷向张峰的方向，语气中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变态快感。
张峰迎着刺眼的白光，缓缓睁开眼睛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：“秦主任，省委督导组办案，连最基本的同步录音录像都不开，这可不符合纪委的流程。怎么，陈世炎把你当枪使，连件防弹衣都不给你穿？”
听到“陈世炎”三个字，秦岳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，但他很快拔高了音调掩饰心虚：“少他妈跟我扯这些没用的！我告诉你，进了这扇门，是龙你得盘着，是虎你得卧着！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利用市府办副主任职务之便，在旧城改造二期工程中违规插手招投标、向特定企业输送利益的铁证！”
说着，秦岳从包里抽出几张打印纸，用力拍在桌面上：“这是几家建筑公司负责人的口供，他们承认私下给了你巨额回扣。识相的，马上签字画押，争取个宽大处理。否则，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！”
张峰连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“口供”一眼。他修长的手指在铁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。
“秦岳，你跟了马国平那么多年，别的没学会，这扣帽子的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。”张峰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，“旧城改造二期的招投标，全程由省公证处和市纪委双重监督，所有账目在市财政局都有备案。你拿几张伪造的口供就想诈我？你真以为，陈世炎把你大老远从省城放回江城，是为了查这些鸡毛蒜皮的烂账？”
秦岳的脸色微微一变。他猛地站起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死死盯着张峰的眼睛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张峰停止了敲击，身体同样微微前倾，目光越过强光，犹如两柄锋利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秦岳的伪装。
“陈世炎在离开江城前，是不是私下找过你？他是不是暗示你，无论用什么手段，都要从我嘴里撬出一点东西。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，他却含糊其辞，根本没有明说？”
这几句话一出，秦岳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夹在指尖的香烟烟灰扑簌簌地掉落在桌面上。
张峰全说中了！
昨天深夜，陈世炎确实秘密召见了他，给了他督导组副组长的身份，并下达了死命令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张峰，逼问出张峰在表彰大会前后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，拿过什么特殊的物件。但当秦岳追问具体是什么物件时，陈世炎却勃然大怒，让他不该问的别问。
看着秦岳惊疑不定的神情，张峰嘴角的冷意更浓了。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降维打击。
“看来我猜对了。”张峰靠回椅背上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，“秦岳，你这辈子最大的悲哀，就是永远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筹码。陈世炎丢了能要他命的核心底牌，他怀疑在我手里，但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查，更不敢让体制内的人知道那张底牌的存在。所以，他挑中了你这条对他绝对服从、又对我恨之入骨的狗。”
“闭嘴！”秦岳恼羞成怒，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，重重砸在地上。玻璃碎片四下飞溅，有一块直接划破了张峰的裤腿，但张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被戳到痛处了？”张峰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眼神愈发幽深，“你以为只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