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站在那辆黑色的市府专车旁,清晨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爬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杆扎进土里的标枪。不多时,一辆挂着市公安局牌照的捷达车急匆匆地停在路边,车门推开,市局法制办主任陈正德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。
陈正德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,看到张峰,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他在江城公检法系统混了二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可像张峰这样,刚从省纪委专案组的审讯室里放出来,转头就要带着法条杀回去的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张主任,东西都带齐了。”陈正德压低声音,把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递给张峰,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,“可吴建国那个人……在省里是有名的‘活阎王’,咱们这么硬顶,是不是再跟李市长通个气?”
张峰接过文件夹,指尖在冰凉的塑胶封面上轻轻摩画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目光掠过招待所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铁门,声音清冷如冰。
“陈主任,规矩是用来守的,不是用来给某些人当私刑工具的。李市长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,他只有一句话:江城的干部,不能不明不白地受委屈。”
张峰转过头,看着陈正德,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弧度:“今天,咱们不谈交情,只谈程序。”
就在这时,林婉儿的红色奥迪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后方。她没有下车,只是降下车窗,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隔着细密的雨帘与张峰对视了一眼。她微微点头,示意省纪委内部的某些“风向”已经安排妥当。
张峰收回目光,再不迟疑,大步走向那扇黑色铁门。
“开门。”张峰对着传达室里的武警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,语气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。
传达室里的守卫愣住了。半小时前,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被吴建国“礼送”出境,怎么一转眼的功夫,他又杀回来了?
“张主任,您这是……”
“市府办副主任张峰,代表江城市政府,就省纪委巡视组违规扣押我市公职人员及退伍军人一事,正式提出行政质询。”张峰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院落里激起阵阵回响。
大门缓缓开启,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。
二楼的落地窗后,吴建国正端着茶杯,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移动的黑点。当他看清是张峰带着法制办主任杀回来时,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,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疯了……这小子真是疯了。”吴建国咬着牙,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。
五分钟后,西山招待所的小会议室。
吴建国带着两名外勤人员推门而入,原本宽敞的房间因为这几人的闯入瞬间变得逼仄而压抑。他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上,冷笑着看向对面的张峰。
“张主任,我是该夸你胆子大呢,还是该说你不知死活?刚从我这儿出去,就迫不及待想回来体验生活了?”吴建国把手里的烟灰重重弹在桌面上,眼神轻蔑,“怎么,搬个法制办的主任来,就想教我怎么办案?”
张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夹,从中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推到了吴建国面前。
“吴主任,根据《中国纪律检查机关办案工作条例》第三十八条,以及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八十三条之规定,专案组在未取得确凿犯罪证据的前提下,对赵铁军实施的强制传唤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。”
张峰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精准的鼓点,敲在吴建国的神经末梢。
“另外,赵铁军作为退伍军人,在老城区砂石厂的行为,经江城市公安局初步判定为‘正当防卫’。专案组在没有调取原始案卷、没有履行异地办案协作手续的情况下,跨系统强行抓人,这叫程序违法。”
吴建国的脸色从轻蔑逐渐变得阴沉,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跳了起来。
“程序违法?张峰,你少跟我在这儿拽文!我们是在执行省委关于肃清马国平余毒的专项任务!赵铁军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,这就是最大的程序!”
“是吗?”张峰平静地推了推眼镜,又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江城市公安局关于赵彪团伙的结案报告副本。报告显示,赵彪团伙的保护伞是原市局副局长,而赵铁军是协助警方破案的关键证人。吴主任,您现在要把一个‘破案功臣’打成‘黑恶首领’,请问,您的立案依据在哪儿?是陈秘书长的口头指示,还是省纪委常委会的红头文件?”
“你!”吴建国被这番话噎得老脸通红。他手里哪有什么红头文件?这次行动本就是陈世炎为了泄私愤,利用职权打的一个擦边球。
坐在一旁的陈正德见状,也适时地补了一刀:“吴主任,我是市局法制办的陈正德。按照规定,如果您无法在十分钟内出示合法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