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瓦的探照灯发出刺眼的白光,像一柄利剑般直直劈向固定在铁质审讯椅上的男人。空调的温度被打到了最低,冷风呼啸着灌满整个逼仄的房间。
赵铁军上身的黑色短袖已经被冷水泼得湿透,紧紧贴在块状分明的肌肉上。几缕水珠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冰冷的铁挡板上。他的双手被手铐死死勒住,手腕处已经磨破了皮,渗出殷红的血丝。
“说!前几天在老城区建材市场,是不是张峰指使你带人去打砸砂石厂的?”
一名穿着便装的省厅外勤猛地拍响桌子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震耳欲聋。
赵铁军微微眯起眼睛,迎着强光的直射。他没有惊慌,反而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,调整着呼吸节奏——这是特种侦察兵在战俘营训练中惯用的抗压呼吸法。通过控制心率,他能将身体对寒冷和疼痛的感知降到最低。
“警官,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赵铁军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稳,“我去砂石厂,是因为那个叫赵彪的沙霸强买强卖,扣了我的送货车。我那是正当防卫。这事儿江城市公安局已经定性了,案卷清清楚楚。怎么到了你们嘴里,就变成打砸了?”
“少在这儿偷换概念!”另一名审讯人员绕到赵铁军身后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猛扯,“你一个退伍兵,哪来的胆子单挑几十号地痞?要不是张峰这个市府办副主任在背后给你撑腰,充当你的保护伞,你能全身而退?!”
赵铁军顺着对方拉扯的力道微微仰起头,不仅没有挣扎,反而咧开嘴,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。
“兄弟,你这擒拿手法不到家啊。大拇指没扣住我的风池穴,我要是现在发力,你的手腕就废了。”
那名外勤一愣,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
赵铁军扭了扭脖子,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爆响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:“想套我的话?你们还嫩了点。你们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诱导性问题,连个实质性的证据都拿不出来。按照刑诉法规定,你们这种疲劳审讯和诱供,录像拿到法庭上就是废纸一张!”
“砰!”
审讯室的厚重铁门被粗暴地推开。吴建国满脸阴霾地大步走进来。他在一号审讯室被张峰用保密条例怼得哑口无言,一肚子的邪火正愁没地方发泄。
他走到探照灯后,拉开椅子坐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铁军。
“你很懂法?行,那我就跟你聊聊现实。”吴建国将一份拟好的认罪书重重拍在铁板上,“赵铁军,你是个聪明人。张峰现在就在隔壁,他自身难保。马国平的案子必须有人出来顶雷,张峰就是省委点名要办的人。”
吴建国点燃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将青灰色的烟雾吐向赵铁军的脸。他俯下身,声音里透着毒蛇般的蛊惑:“只要你在这份口供上签字,承认张峰是你在江城涉黑敛财的幕后主使。我保证,你不仅不用坐牢,还能拿到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安家费。为了一个注定要倒台的政客,搭上自己的一辈子,甚至连累你在乡下的老娘,值吗?”
听到“老娘”两个字,赵铁军眼底的杀机瞬间暴涨。
他看着那份认罪书,目光缓缓上移,死死盯住吴建国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。
“政客?”赵铁军冷笑一声,猛地往旁边淬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我不知道什么叫政客。我只知道,我这条命是峰哥在死人堆里背回来的!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玩弄权术的软骨头,根本不懂什么叫同生共死!”
赵铁军猛地挺直腰板,手腕上的手铐被挣得哗啦作响,金属链条勒进血肉。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暴戾之气瞬间爆发,逼得吴建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,手里的烟灰都抖落了一地。
“想拿我娘威胁我?想让我出卖兄弟?我告诉你,做梦!有种你们今天就在这儿弄死我,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你们就别想从我嘴里听到半个对峰哥不利的字!”
吴建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。他感觉自己作为省纪委干部的威严,被一个底层的退伍兵狠狠踩在了脚下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把空调再调低!给我继续熬!我看他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!”吴建国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。
画面切换至一号审讯室。
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的数字。距离张峰被带进西山招待所,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张峰靠在椅背上,双眼微闭。他能听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急促脚步声,甚至能敏锐地捕捉到隔壁隐隐传来的重物落地声。
他的双手在铁挡板下紧紧握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铁军在替他扛雷。
陈世炎这帮人,为了达到政治目的,已经彻底撕破了底线。他们查不到档案的漏洞,就企图用最原始的暴力从外围撕开口子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争吵声。
“吴主任,江城市委的质询函已经发到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