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吴建国身后的两名外勤人员面面相觑,眼神中已经透出了几分退意。在体制内混,最怕的就是这种业务精通又豁得出去的硬茬子。张峰手里拿的每一条法律条文,都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。
吴建国死死盯着张峰,那眼神恨不得化作两把刀子,把眼前的年轻人捅个对穿。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放人,张峰真的敢把这件事捅到省厅法制处去。到时候,陈世炎为了保全自己,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这个“办事不利”的棋子给扔出去。
“好,很好。”吴建国怒极反笑,他咬着牙,转头对身后的外勤吩咐道,“去,把那个退伍兵领出来,交给陈主任。”
外勤人员如获大赦,急忙转身跑了出去。
张峰坐在椅子上,神色依旧平淡如水,但藏在桌下的左手,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。他赢了第一回合,但他知道,吴建国这种毒蛇,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不到三分钟,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。
审讯室的门被推开,赵铁军走了进来。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短袖贴在身上,头发乱糟糟的,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。看到张峰的那一刻,这个在战火中都没掉过泪的铁汉,眼眶微微红了一下,随即迅速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军礼。
“峰哥。”
张峰站起身,走到赵铁军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冰凉的肩膀。兄弟二人没有多余的话语,一个眼神,便已胜过千言万语。
“走,回家。”张峰低声说道。
“等等!”
吴建国阴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张峰面前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。
“张主任,赵铁军你可以带走。但你似乎忘了,你刚才在审讯室里,可是亲口承认了你对旧城改造二期项目的某些细节‘需要进一步向组织说明’。”
吴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纸张,那是他在张峰离开前,故意利用话术漏洞诱导张峰签下的“情况说明书”。
“根据省纪委内部管理条例,对于涉及重大专项资金且存在疑点的关键公职人员,巡视组有权实施‘隔离谈话’。期限,三天。”
吴建国把那张纸在张峰面前晃了晃,眼神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。
“张峰,你救得了你的兄弟,但你救不了你自己。从现在起,你被正式留置了。陈主任,人你可以带走,但张副主任,得留下。”
陈正德脸色大变:“吴主任,这不符合程序!张主任刚才已经通过了传唤审查……”
“这是谈话,不是审讯。”吴建国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冰冷,“陈主任,你要是想干预省纪委的工作,可以去省里投诉我。但现在,请你离开。”
赵铁军猛地跨前一步,浑身肌肉紧绷,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。
“峰哥,我不走!”
张峰却伸手拦住了他。他神色平静地摘下金丝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着,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铁军,跟陈主任回去。告诉李市长,江城的工作不能停,旧城改造的进度,一分钟都不能耽误。”
张峰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,转过身,直视着吴建国,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“吴主任,三天时间,希望您能招待得周全些。”
赵铁军死死咬着牙,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。他看着张峰那单薄却坚韧的背影,最终在陈正德的拉拽下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会议室。
随着“砰”的一声,会议室的铁门被重重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了张峰和吴建国。
吴建国走到张峰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:“张峰,这三天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‘规矩’。在这里,我就是法。”
张峰却微微仰起头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明晃晃的白炽灯,嘴角浮现出一抹莫测的弧度。
他主动入局,救出了赵铁军,也成功把自己送进了陈世炎设下的死胡同。但这,正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。在绝对的孤立中,他才能引诱那条藏在省城的毒蛇,露出最致命的破绽。
“吴主任,咱们打个赌。”张峰转过头,目光直刺吴建国的灵魂深处,“这三天里,先崩溃的,一定不是我。”
吴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缓缓升起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陷囹圄,却仿佛掌控了全场的年轻人,第一次对陈世炎下达的这个任务,产生了一丝动摇。
而此时,在招待所外的红色奥迪车里,林婉儿看着赵铁军被带出来,紧握方向盘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。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。
“爸,江城这边,有人在坏规矩。您,管不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