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泥土味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马国平靠在真皮转椅上，手指把玩着紫砂茶杯的盖子，眼底的乌青极重，但嘴角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。昨晚阿彪发来暗号，东西已经安全转移到了乡下。只要那本要命的账本不在李宏河手里，今天不管李宏河怎么发难，他都有底气硬扛到底。
“李市长，既然人都到齐了，咱们就开始吧。”马国平拧开茶杯盖，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，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五十亿的国家专项资金已经到了市府专户，这是好事。但这笔钱怎么花，由谁来牵头，今天常委会上，总得定个调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本土派常委，继续说道：“我提议，市府立刻成立‘旧城改造专项资金统筹小组’。李市长您日理万机，这组长的担子太重。我厚着脸皮毛遂自荐，出任常务副组长，替您分担分担这具体的审批和下拨工作。”
这话一出，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这哪里是分担？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夺五十亿资金的控制权！
坐在末席记录桌前的张峰，停下手里的钢笔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没有去看大放厥词的马国平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李宏河左手边的市委专职副书记，高建明。
高建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老款夹克，手里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保温杯。察觉到气氛僵硬，他笑眯眯地抬起头，语气温吞：“国平同志的出发点是好的嘛。毕竟五十亿不是小数目，多几个人把关，总归是稳妥的。李市长，您觉得呢？”
好一个和稀泥的高菩萨。张峰在心里冷笑。
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到账本上那千万级别的海外转账记录，谁能想到这个慈眉善目、从不与人红脸的老好人，才是江城最大、藏得最深的吸血鬼。
李宏河坐在主位上，没有看高建明，也没有看马国平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阴沉的天空，任由马国平在那里表演。
直到马国平说完，端起紫砂杯准备喝水时，李宏河才缓缓转过头。
“说完了？”李宏河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，“国平同志对江城的发展，还真是鞠躬尽瘁啊。”
马国平以为李宏河妥协了，嘴角咧得更大：“都是为了工作嘛。”
“既然是为了工作。”李宏河拉过手边的黑色公文包，“刺啦”一声拉开拉链，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。“我这里刚好有一份文件，需要各位常委一起过过目。”
李宏河解开纸袋上的白线，从中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复印纸。他抽出一张，手腕一抖，“啪”的一声拍在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2007年8月，城建局批复新城路段，马国平同志在红宝石会所，收受现金三十万。”李宏河的声音不大，却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马国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他猛地坐直身子，指着李宏河厉声喝道：“李宏河！你血口喷人！拿几张破纸就想往我头上泼脏水？！”
李宏河根本不理他，手腕再次一翻，第二张A4纸甩了出去。
“2008年1月，市公安局压下老城区沙霸案，马国平同志的海外账户汇入五十万。”
紧接着是第三张，第四张。
“2008年4月，市交通局路网招标……”
“2008年6月，江城大桥建材采购……”
李宏河不紧不慢地念着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死死钉在常委会议室的红木桌面上。
马国平的视线越过长桌，死死盯住了那几张复印件上的字迹。
那是他自己的蝇头小楷！每一个转折，每一个顿笔，他再熟悉不过！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马国平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嘶鸣。阿彪明明发短信说账本已经带出了市区！怎么会在李宏河手里？！
极度的震惊与恐慌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。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，“砰”的一声，紫砂茶杯被碰倒，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，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毯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此时，张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建明身上。
高建明原本笑眯眯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僵硬。他捧着保温杯的双手骨节凸起，手背上青筋暴突。杯子里的水剧烈晃动，洒在了他的手腕上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烫一样，死死盯着李宏河手里的文件袋。
高建明在害怕。他怕李宏河念出那个代号“老树”的名字。
一秒，两秒……每一秒对高建明来说都像是在烈火上煎熬。
然而，李宏河念了整整三分钟，甩出了十几张复印件，全都是马国平单方面的贪腐记录。至于账本最后面那些涉及海外巨额洗钱的记录，李宏河只字未提。
念完最后一条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