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没有开暖气,冷得像个冰窖。马国平坐在后座,双手死死攥着真皮座椅的边缘,指甲几乎要抠进缝隙里。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、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脸,此刻在车窗外偶尔闪过的昏暗路灯下,扭曲得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恶狼。
“马市长,后面没尾巴。”驾驶座上,司机阿彪看了一眼后视镜,压低声音汇报道。阿彪跟了马国平八年,手里沾过不少脏活,是马国平如今唯一还能完全信任的死忠。
“绕着老城区再兜两圈,确认干净了再过去。”马国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生锈的刀片。
五十亿国家专项资金的空降,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金融封锁网。刘建明落网,四大行长倒戈,市府大院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。马国平很清楚,李宏河手里现在捏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牌,明天的常委会,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。
但他马国平在江城盘根错节十年,绝不会就这么引颈受戮。
帕萨特在雨夜的老城区七拐八绕,最终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死胡同。胡同尽头,是一大片被高高围墙圈起来的荒地。围墙的另一边,就是江城市委家属院的后山。
阿彪停稳车,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把强光手电和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他率先下车,撑开一把黑伞,拉开后座车门。
马国平竖起风衣的领子,做贼一样左右看了一眼,快步钻进雨幕。
两人踩着泥泞的杂草,走到围墙根下一处被茂密爬山虎遮掩的角落。阿彪用力扯开藤蔓,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。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江城挖掘的地下人防工程的废弃入口之一。
钥匙插入锁孔,发出艰涩的摩擦声。铁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地下特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。
马国平跟着阿彪钻进防空洞,反手将铁门锁死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甬道里晃动。这里地形极其复杂,大洞套着小洞,岔路极多。如果不是阿彪这种走熟了的人带路,外人进来十分钟就会彻底迷失方向。
两人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主干道走了大约五分钟,来到一处加装了现代防盗门的密室前。
马国平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阿彪,亲自上前。他先是用指纹解锁,接着输入了一串长达十二位的复杂密码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厚重的防盗门弹开。
密室不大,只有十几平米,但里面却安装了恒温恒湿的设备。靠墙的位置,摆着三个半人高的军用级保险柜。
马国平疾步走到最中间的保险柜前,再次输入密码。
柜门拉开的瞬间,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阿彪,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扎扎散发着墨香的美钞和金条,在手电筒的冷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但马国平对这些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财富看都没看一眼。他颤抖着手,从保险柜的最底层,摸出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黑色牛皮面笔记本。
这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。
这本账本里,不仅详细记录了江城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的利益输送明细,更记录了他这几年通过各种隐秘渠道,向省里那位大人物孝敬的天文数字。
“李宏河,张峰……你们以为抓个刘建明就能定我的死罪?”马国平死死捏着账本,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凶光,“只要这本账在我手里,省里那个人就算拼了老命,也得保我过关!要是把我逼急了,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,我让整个汉东省的官场给我陪葬!”
他迅速将账本塞进一个带有指纹锁和自毁装置的黑色密码箱里,又胡乱塞了几叠美金进去,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阿彪,这地方不能待了。李宏河明天肯定会让纪委大规模搜查我的住处和办公室。”马国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“你马上联系黑市的人,搞一辆绝对干净的套牌车。明天天一亮,我们就把这东西转移到乡下那个废弃的砖窑厂去。”
“明白,马市长。”阿彪重重点头。
马国平抱着密码箱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这防空洞在市委家属院的正下方,外围有武警全天候巡逻,内部又像迷宫一样。他自以为这次转移神不知鬼不觉,就算李宏河手眼通天,也绝不可能算到他把最致命的核弹藏在了这里。
然而,马国平根本不知道,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行,此刻正以高清画面的形式,实时播放着。
江城市中心,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顶楼套房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几台监视器屏幕泛着幽蓝的光芒。张峰靠在沙发上,双腿交叠,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红塔山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马国平和阿彪的一举一动。
屏幕的画面有些轻微的抖动,那是安装在防空洞通风口处的微型红外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影像。
“峰哥,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