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克钢笔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滚落，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，笔尖劈叉，墨水溅了一地。
偌大的常委会议室里，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死死钉在机要秘书双手捧着的那份文件上。
马国平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。他猛地撑着桌面站起身，一把夺过那份还带着传真机余温的纸张。
白纸黑字，最上方那排加粗的宋体字宛如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他的视网膜上——《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同意江城市设立“海绵城市”国家级试点的批复》。
再往下看，落款处那枚鲜红的、代表着国家最高基建审批权限的大印，红得刺眼，红得让人胆寒！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马国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，他死死捏着文件边缘，指甲几乎要将纸张抠破，“李宏河昨天才去的京城……一天时间，发改委怎么可能走完审批流程？还是国家级试点？假的……这绝对是假的！”
“马市长，财政局王局长刚才已经在市府内网确认过了。”机要秘书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中央财政部的第一笔五十亿专项资金，十分钟前已经越过省行，直接打进了江城旧城改造的市府独立专户。随时可以动用。”
轰！
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，在会议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原本几个跟着马国平起哄、准备看李宏河笑话的本土派常委，此刻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，脸色惨白地缩回了椅子里。
五十亿！还是国家发改委特批的专项资金！
这意味着什么？这意味着江城的旧城改造，不再是市里的小打小闹，而是直接挂上了国家重点工程的免死金牌！谁敢在这上面做文章，谁就是在对抗国家的大政方针！
坐在末席的市府办主任秦岳，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。他偷偷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马国平，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没用，随后极其丝滑地换上了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。
“哎呀！这是江城的大喜事啊！”秦岳猛地一拍大腿，站起身大声说道，“李市长高瞻远瞩，竟然能从国家发改委要来这么大一笔资金！马市长，这下咱们工地上几千号工人的工资有着落了，您也不用跟着操心了！”
墙头草的倒戈，无疑是在马国平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又撒了一把盐。
马国平没有理会秦岳，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，喉咙里泛起一丝甜腥味。他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，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。
完了。
他苦心经营、联合四大行布下的必杀金融死局，不仅被李宏河轻描淡写地破了，还被对方借力打力，直接将整个江城的盘子拔高到了他马国平根本够不着的层次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江城建行市分行，行长办公室。
周卫国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，悠哉游哉地品着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。昨晚他带头停了市府的贷款，马市长可是许诺了，等李宏河倒台，新城区的两块黄金地皮，开发资金全走建行的账。
就在他盘算着年底能拿多少分红时，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响了起来。
周卫国被吓了一跳，茶水洒在西装裤上。他暗骂一声，走过去拿起听筒：“喂，我是周卫国。”
“周卫国！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？！”
电话那头，汉东省建行总行行长的咆哮声简直要将听筒震碎，“国家发改委刚刚下发红头文件，江城旧城改造升级为国家级头号试点工程！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以‘风险过高’为由，单方面停了市府的专项贷款？！”
周卫国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双腿一软，险些跪在地上：“省……省行长，您说什么？国家级试点？这不可能啊，昨天市里还……”
“少给我扯淡！发改委投资司的何建国司长，刚才亲自给总行打了电话，点名问我们建行是不是对国家的宏观调控有意见！”省行长气得声音都在哆嗦，“五十个亿的盘子！原本这笔钱是要通过我们建行下拨的，就因为你昨天那份停贷公函，财政部直接绕过我们，把钱打进了市府的独立账户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让总行损失了多大一笔政绩和流水？！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京城多大的神仙？！”
周卫国浑身发抖，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往下淌，连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行长……我……我是被马国平……”
“我不管你被谁忽悠了！我给你三个小时，要是不能求得李宏河市长的原谅，把后续的资金结算业务重新拿回建行，明天一早，你就给我卷铺盖滚去基层柜台数硬币！纪委也会去查查你那些烂账！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
电话被粗暴地挂断。周卫国握着盲音的听筒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。
不到半个小时，同样的一幕，在工行、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