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头壮汉一击得手，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更加猖狂。他将生锈的螺纹钢管扛在满是横肉的肩膀上，冲着挡风玻璃吐了一口浓痰，劣质烟草的臭味混合着汗酸味在空气中弥散。
“看什么看？再瞪眼，老子把你车窗也给砸了！”光头用钢管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，嚣张地叫骂。
驾驶座上，赵铁军双目圆睁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他猛地解开安全带，右手已经扣住了车门把手，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。只要推开车门，他有把握在三秒内卸掉这个光头的两条胳膊。
“铁军，松手。”
张峰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坐在副驾驶上，目光透过镜片，平静地扫过引擎盖上的凹坑，随后推开自己这侧的车门，皮鞋稳稳踩在满是扬尘的黄土地上。
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，工地门前尘土飞扬。十几辆重型渣土车像是一堵钢铁城墙，将大门堵得死死的。重金属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劣质舞曲，三十多个光着膀子的混混看到张峰下车，纷纷扔下扑克牌，拎着钢管和砍刀围拢过来。
张峰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戾气的目光。他站直身体，抬手掸了掸西装袖口上沾染的灰尘，随后看向面前的光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脾气挺大。砸了市府的公车，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？”
光头先是一愣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回头冲着那群混混放肆大笑起来：“市府的公车？哈哈哈哈！兄弟们，这小白脸拿市府来压咱们！”
笑声落下，光头猛地转过头，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，眼神凶狠：“老子管你什么市府还是省府！这工地欠了咱们土方队的钱，赵爷发了话，今天天王老子来了，这门也得堵着！识相的赶紧滚，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！”
张峰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慌乱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光头话里的漏洞。旧城改造二期工程的资金刚刚由市财政拨付到位，前期拆迁和土方平整的款项早就结清了，根本不存在欠薪的情况。
这群人，摆明了是来找茬的。
“赵爷？”张峰咀嚼着这个名字，语气平缓，“江城建材市场的赵彪？”
“既然知道赵爷的名号，还敢在这儿装大尾巴狼？”
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渣土车后方传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，一个穿着花衬衫、脚踩人字拖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。这男人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，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，一直延伸到耳根，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毒的蛇鼠之气。
张峰认得这个人。赵彪的头号马仔，外号“丧狗”。在江城地下世界，赵彪是头，丧狗就是那颗咬人的毒牙。
丧狗走到光头身边，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光头的屁股上，骂骂咧咧：“怎么跟领导说话呢？咱们是正经生意人，要注意素质。”
教训完手下，丧狗转过头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峰：“这位领导看着面生啊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这工地的风水，赵爷找人看过了，冲煞。为了大伙儿的安全，这活儿干不下去。”
“风水不好，可以换施工队。”张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静静地看着丧狗表演。
“换施工队也没用。”丧狗停下手里的核桃，刀疤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，“赵爷说了，这块地邪门得很。从今天起，江城所有的建材市场，一粒黄沙、一袋水泥、一根钢筋，都不会卖给二期工程。外地的车想运料进来？可以，只要他们不怕半路爆胎、司机断腿，尽管来试。”
此话一出，周围的混混们配合地挥舞起手里的钢管，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断供。
张峰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冷芒。他终于看清了马国平打出的这张底牌有多恶毒。
马国平知道李宏河拿到了专项资金，也知道常委会上丢了城建局的控制权。所以，他直接绕开了体制内的规则，动用赵彪这股黑恶势力，从源头上掐断了工程的物资命脉。
没有建筑材料，几十亿的工程就是一纸空文。如果李宏河动用警力强行驱散这群混混，他们大可以化整为零，继续在暗中搞破坏。更可怕的是，一旦发生流血冲突，马国平在市局内部的保护伞就会立刻推波助澜，把事情捅到省里。到时候，“市府暴力镇压讨薪工人”的帽子扣下来，李宏河的政治生涯就彻底走到头了。
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，也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。
换做一般的体制内干部，面对这种不讲理的流氓无赖，除了无能狂怒，根本束手无策。
但张峰不是。
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丧狗，张峰的脑海中，关于前世江城打黑风暴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出。
2010年，江城开展雷霆扫黑行动，赵彪团伙覆灭。当时市局通报的案情细节，张峰在给李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