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开车时听得一清二楚。赵彪之所以能垄断江城的建材市场，根本不是靠什么所谓的商业手段，而是靠着城郊那座巨大的废弃砂石厂。

    那里不仅是他们非法采砂、囤积建材的黑窝点，更是他们动用私刑、关押竞争对手的水牢。最致命的是，赵彪这个人极其多疑，他不相信银行，所有的强买强卖、暴力催收，以及向马国平等人输送利益的“阴阳账本”，全都藏在那个砂石厂的保险柜里。

    只要拿到那本账，赵彪就是个死人，他背后的保护伞也会被连根拔起。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赵彪。”张峰收回思绪，目光从丧狗的刀疤脸上扫过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这江城的风水，不是他一个卖沙子的说了算的。多行不义，当心夜路走多了，掉进河里淹死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张峰没有再给丧狗反驳的机会，转身拉开车门，坐进了副驾驶。

    “铁军，倒车，回市里。”

    赵铁军咬着牙，死死盯着车窗外的丧狗和光头，双手握紧方向盘，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。但他服从命令的本能战胜了怒火，一脚踩下离合，挂上倒挡。帕萨特在漫天黄尘中艰难地掉了个头，驶离了喧嚣的工地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丧狗和那群混混放肆的嘲笑声在风中回荡，极其刺耳。

    车厢里气压极低。赵铁军猛踩油门，帕萨特在坑洼的老城区道路上颠簸前行。

    “峰哥，就这么算了？”赵铁军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憋着一团火，“这帮王八蛋都骑到市府脖子上拉屎了！只要你一句话，我今晚摸到那个什么赵爷的家里，把他的脑袋拧下来！”

    “拧下来之后呢？”张峰靠在椅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李宏河签发的特派员文件，轻轻摩挲着边缘，“你变成杀人犯，我变成主谋，李市长引咎辞职，马国平踩着我们的尸体继续在江城作威作福。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？”

    赵铁军语塞，粗重的呼吸声在车厢里回荡。他知道张峰说得对，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
    “铁军，记住一句话。咬人的狗不叫，叫得越欢的狗，死得越快。”张峰将文件重新收好，目光看着前方飞驰而过的街景，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深沉算计，“马国平想用体制外的流氓手段逼我们就范，那我们就用体制外的手段，把他的根彻底挖断。”

    张峰转过头，看向赵铁军：“前面路口左转，去西市场的劳保用品店。买两套最旧的迷彩服，两顶安全帽，再弄两双沾满泥的解放鞋。”

    赵铁军一愣，方向盘猛地打了个转：“峰哥，买这些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赵彪敢这么嚣张，底气全在城郊那个砂石厂里。”张峰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，“既然明着进不去工地，那咱们就乔装成外地来拉活的包工头，亲自去会会这位赵爷的龙潭虎穴。”

    赵铁军眼睛瞬间亮了，浑身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。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杀伐果断的峰哥！不玩虚的，直接去端敌人的老窝！

    帕萨特在下一个路口猛地加速，汇入了江城汹涌的车流中。而此时，远在城郊的废弃砂石厂内，一场罪恶的交易正在轰鸣的机器声中悄然进行。张峰的目光，已经跨越了半个城市，死死锁定了那个藏着致命黑料的黑暗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