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峰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眼神冷了几分。他对着电话那头平静地吩咐:“知道了。让工人们先退到安全线后,不要和他们发生肢体冲突。我马上处理。”
挂断电话,张峰将手机揣进口袋,转身看向李宏河。
“砰!”
李宏河脸色铁青,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那套汝窑茶具嗡嗡作响。
“马国平这条疯狗!明面上的牌打光了,开始动用下三滥的手段了!”李宏河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燃起熊熊怒火,“十几辆重型渣土车堵门?还敢拿着砍刀威胁施工队?他真当江城是他马家的自留地了!”
李宏河猛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:“我这就给市局打电话,让防暴大队过去清场!我看这帮地头蛇有多硬的骨头!”
“李市长,稍安勿躁。”
张峰大步走上前,直接伸手按住了电话机的话筒。
李宏河动作一顿,抬起头,不解地看向张峰。
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语气冷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:“抓人容易,定罪难。这帮人都是职业的地痞流氓,防暴队一去,他们把钢管一扔,咬死只是经济纠纷。进去蹲个几天,交点罚款就又出来了。治标不治本。”
张峰松开手,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:“而且,马国平既然敢在常委会刚结束就动用这股势力,说明他在市局内部绝对有通风报信的保护伞。您这边电话刚打出去,那边早就收到风声撤退了。强压,只会让我们显得被动。”
李宏河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。他靠在真皮椅背上,看着眼前这个永远能在绝境中保持极度冷静的年轻人,眼底的怒火逐渐转化为了深深的欣赏与感慨。
“小张啊。”李宏河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十分郑重,“这次常委会能连下三城,把马国平逼到狗急跳墙的份上,你居功至伟。没有你那招借刀杀人和连环布局,江城的局面绝对打不开。”
李宏河顿了顿,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体制内无数人眼红发狂的重磅炸弹:“我打算在明天的市府党组会上提议,破格提拔你为市府办副主任。虽然只是副科级,但这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,正式跨入官员序列。以你的手腕,坐在这个位置上,能帮我分担更多的担子。”
从一个专职司机,一跃成为手握实权的市府办副主任。这在江城官场,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火箭式升迁。
换做任何人,此刻恐怕早就激动得语无伦次,连连表忠心了。
但张峰没有。
他不仅没有露出任何狂喜的表情,反而后退了半步,身姿笔挺,微微欠身。
“李市长,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这市府办副主任的位置,我现在不能坐。”
李宏河愣住了。他眉头微皱,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:“为什么?你觉得级别低了?还是怕市府大院里那些老油条不服气?有我给你撑腰,谁敢说半个不字!”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张峰抬起头,眼神清明而深邃,“马国平虽然丢了城建和交通,但他深耕江城十年,关系网盘根错节,本土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省城的局势现在也是一团乱麻,陈世炎随时可能缓过劲来。”
张峰语气平缓,却字字珠玑:“如果我这个时候高调上位,就等于把所有本土派的仇恨和目光,全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。他们不敢明着跟您作对,但暗地里给我使绊子、挖坑,防不胜防。我一旦成为众矢之的,很多在暗处能做的事,就彻底做不了了。”
李宏河听着这番话,心头猛地一震。
他看着张峰,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。这个年轻人,面对触手可及的权力和地位,竟然能保持如此恐怖的政治定力!不贪图虚名,永远把大局和隐蔽性放在第一位。这种深远的老辣布局,连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江湖,都自愧不如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李宏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,带着一种平等的探讨意味。
“坐在办公室里,是挖不出马国平的根的。”张峰眼中闪过一抹锋利的寒光,“我请求,以‘市府特派员’的身份,直接下沉到旧城改造二期项目一线。不挂实职,只拿尚方宝剑。”
李宏河深吸了一口气。旧城改造二期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,马国平把江城最凶狠的黑恶势力都压在了那里。张峰一个文弱书生,主动钻进那个虎狼窝,这是要拿命去搏!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张峰似乎看穿了李宏河的担忧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我要亲自去会会这帮地头蛇。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、资金链,连同马国平在江城地下埋的那张黑网,一根一根地全拔出来!”
“好!”
李宏河猛地站起身,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印着江城市政府大红抬头的空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