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扩大会议刚散场不到一个小时,整个大院的空气里就已经弥漫开了一种微妙的、重新站队的气息。
那些平日里经过综合一科档案室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各科室主任们,今天出奇地热情。张峰抱着几份常规文件走在走廊上,短短五十米的距离,硬是收到了七八个热络的笑脸和寒暄。
“张老弟,忙着呢?”
“小张啊,有空来二科喝茶,刚弄了点极品毛尖。”
张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嘴角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,一一颔首回应。他很清楚,这些人讨好的不是他这个小科员,而是他背后那位刚刚在会议上大杀四方、全面接管市府办大权的秦岳。
而秦岳敬畏的,才是他张峰。
刚走到档案室门口,市府办副主任的秘书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,压低声音说道:“张哥,秦主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张峰点点头,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放在桌上,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。
原本属于陈同的那间宽大奢华的办公室,大门紧闭。陈同已经被市纪委的人带走“配合调查”了,走的时候双腿发软,是被人半架着拖上车的。
张峰来到秦岳的办公室门前,没有敲门,而是直接推门而入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室内响起。秦岳正站在窗前,亲手拉下百叶窗的拉绳,将窗外刺眼的阳光和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彻底隔绝。
听到动静,秦岳转过身,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圆滑和怯懦的脸上,此刻堆满了难以掩饰的亢奋与真诚。他快步走到张峰面前,甚至没有端上司的架子,双手一把攥住了张峰的右手。
“张老弟,哥哥今天这条命,算是你给的!”秦岳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激动,手心里的汗水甚至还未完全干透。
张峰没有立刻抽回手,由着秦岳握着。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,淡淡地打量着这位刚刚完成惊天逆转的市府大管家。
“主任言重了。”张峰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,语气不疾不徐,“是您自己福大命大,也是李市长慧眼识珠。我一个档案室打杂的,哪有那么大本事。”
“老弟,关起门来,咱们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了。”秦岳松开手,转身走到大班台后,亲自拿起那套平时只有接待市级领导才用的紫砂茶具,行云流水地烫盏、洗茶、冲泡。
“今天会议上那一幕,哥哥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。”秦岳双手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薄胎瓷杯,小心翼翼地推到张峰面前,杯底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“陈同那头蠢猪以为捏住了我的死穴,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踩进了你挖好的坟坑里。那张补充意见表,简直就是神来之笔!”
秦岳在张峰对面坐下,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下属。
二十多岁的年纪,却有着六十岁老政客的毒辣眼光和沉稳心性。走一步看三步,把体制内的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,硬生生把一个死局盘活,甚至借力打力,直接断了马国平的一条胳膊。
秦岳心里很清楚,张峰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司机或者科员。他背后站着的,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李宏河市长。张峰,就是李宏河插在市府心脏里的一把尖刀。
“张老弟,我秦岳是个粗人,不懂那么多弯弯绕。”秦岳端起自己的茶杯,以茶代酒,对着张峰郑重地举了举,“但我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年,懂一个理——良禽择木而栖。从今往后,这市府办的一亩三分地,就是李市长的铁桶!只要老弟你一句话,哥哥我指东绝不打西!”
这番话,算是彻底交了底。
秦岳不仅表明了自己彻底倒向改革派、效忠李宏河的立场,更是将张峰放在了与自己平起平坐、甚至隐隐高出一头的盟友位置上。
张峰端起茶杯,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白雾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大红袍醇厚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。
“秦主任,茶是好茶。”张峰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秦岳,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“李市长那边,我会把您的态度如实汇报。不过,陈同虽然倒了,马市长在江城的根基可没那么容易动摇。市府办现在是块肥肉,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。”
“我明白!”秦岳挺直了脊背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“陈同留下的那些烂摊子,还有他安插在各个科室的眼线,我三天之内全部清理干净。绝不给马国平留半点伸手的余地!”
“清理眼线是小事。”张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,“关键是,要让李市长看到,您不仅能守住市府办,还能帮市长排忧解难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两只茶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。
一声脆响。
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,一个坚不可摧的利益同盟,正式确立。张峰彻底收服了这位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