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空调呼呼的冷风吹过实木长桌，吹得桌上的几页复印件微微翻卷，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除此之外，整个偌大的空间里，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。
李宏河坐在轮椅上，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大衣衬得他原本就消瘦的脸颊更加冷硬。他虽然脸色苍白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凛冽威光。
他没有看坐在主位上的马国平，而是任由苏静推着轮椅，缓缓停在了陈同的面前。
“陈秘书长，我刚才在门外听得不是很真切。”李宏河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锤，“你刚才说，你要跟谁拼了？”
陈同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，浑身的骨头仿佛被抽走了一般。他那张原本涨得通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地滚落，砸在深蓝色的西装翻领上，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李……李市长……”陈同上下牙齿疯狂打架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您……您怎么出院了？医生说您还需要静养……”
“我再静养下去，这江城市府的规矩，怕是就要被某些人踩在脚底下了！”李宏河猛地一巴掌拍在轮椅的扶手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这一声，吓得陈同浑身一哆嗦，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。
坐在主位的马国平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。他端着白瓷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心底那股憋屈和恼怒几乎要将他点燃。
老狐狸的直觉告诉他，李宏河今天绝不是临时起意，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绝地反击！而陈同这个蠢货，不仅没能拿下秦岳，反而成了对方立威的活靶子。
“宏河同志，你的身体要紧啊。”马国平强压下心头的火气，放下茶杯，挤出一抹看似关切的虚伪笑容，“今天只是个常规的通报会，你实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。有什么事情，我这个常务副市长代劳就行了。”
“国平同志，身体是小事，江城老百姓的血汗钱才是大事。”李宏河转过头，目光如炬地盯着马国平，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八千万的专项资金，连个资质复核都没有，大笔一挥就敢放行。这要是真出了乱子，你我谁能担得起这个历史责任？”
马国平被噎得脸色一青，张了张嘴，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白纸黑字的铁证摆在桌上，他现在若是强行保陈同，那就是引火烧身。
李宏河收回目光，对着长桌末端的秦岳伸出手：“秦主任，把那份文件拿过来给我看看。”
秦岳此刻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，但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狂喜，双手捧着那份带有陈同签字的“催命符”，快步走到李宏河身边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。
在递交文件的瞬间，秦岳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张峰。那个年轻的科员依旧低着头，手中的签字笔在记录本上匀速滑动，仿佛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锋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。
深不可测！
秦岳在心底对张峰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。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，用一张轻飘飘的补充意见表，不仅保住了他的命，还直接把陈同送上了断头台。
李宏河接过文件，目光在那行“阅。情况特殊，按特事特办执行。陈同”的批示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。
“好一个特事特办。”李宏河将文件重重地甩在陈同面前的桌面上，纸张滑动的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，“陈同，你身为市府大管家，掌握着全市核心文件的最后一道审核关卡。面对一份明确标注‘资质不全、违规操作’的请示，你连看都不看，直接签批通过！谁给你的胆子？谁给你的权力！”
陈同看着那份文件，眼底满是绝望与恐惧。他猛地直起腰，双手死死抓着桌沿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歇斯底里地辩解起来。
“市长！我冤枉啊！是秦岳！是他在阴我！”陈同双眼通红，指着秦岳破口大骂，“他故意把这张意见表夹在厚厚的附件最后面，他根本就是存心想害我！我当时急着处理城南的维稳工作，一时疏忽才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李宏河一声厉喝，直接打断了陈同的狡辩。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陈同脸上，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。
“一时疏忽？你还有脸提这四个字！”李宏河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，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，“你签的字，你就得认！如果今天这份文件，是把整个江城的国有资产打包卖掉，你是不是也要用一句‘一时疏忽’来搪塞组织？连看文件的耐心都没有，你拿什么来当这个市府秘书长！”
陈同被骂得狗血淋头，张着嘴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求救般地看向马国平，眼神中充满了哀求。
但马国平此刻却低着头，专注地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，仿佛那片茶叶里蕴含着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