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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江城老旧家属院的出租屋。
窗外的秋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干,发出阵阵嘶哑的呜咽。屋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书桌上那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将张峰的影子在剥落的白墙上拉得很长。
张峰脱下外套,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伸手从带锁的抽屉最深处,摸出了那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绝密文件。
云顶山庄黑市拍卖会的交割单复印件。
他将几页纸平铺在桌面上,点燃了一根香烟。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镜片后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。
陈同买官的记录,只是这份交割单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环。真正能让江城乃至省城发生大地震的,是这份名单背后隐藏的庞大资金流转网络。
张峰拿起一支红色的水性笔,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快速扫视。
“陈同已废,市府大院的防线算是稳住了。”张峰轻声呢喃,吐出一口浓烟,“但马国平在江城经营了十几年,靠的不是陈同这种摇旗呐喊的秘书,而是他手里攥着的那些实打实的资源。”
搞政治,打到底就是打资源、打钱袋子。
马国平为什么敢在常委会上跟李宏河叫板?为什么能笼络住江城大半的本土派官员?因为他手里有钱,有源源不断的利益输送。
张峰的目光顺着交割单往下移,最终,红色的笔尖重重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,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。
周清泉。江城市交通局局长。
在这份交割单上,周清泉的名字后面,跟着一连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和海外账户尾号。而资金的来源方,隐隐指向了省城王善人控制的几家外围皮包公司。
张峰靠在椅背上,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前世关于这位交通局长的记忆。
周清泉,马国平的死忠铁杆,江城官场出了名的“笑面虎”。交通局作为江城基建的核心部门,每年经手的修桥铺路、旧城改造等工程款高达数十亿。这个部门,就是马国平最大的钱袋子,也是他向省城陈世炎势力输送利益的核心管道。
前世,周清泉在交通局长的位置上稳坐了八年,把交通局经营得像个铁桶一般,水泼不进,针插不透。直到后来省里空降巡视组,才意外从一个包工头的账本里撕开了口子,导致周清泉落马。
“这只老狐狸,做账的本事堪称一绝。”张峰用指关节敲击着桌面,眼神愈发幽深。
他很清楚,像交通局这种实权大局,内部利益盘根错节。周清泉手下的人,从副局长到科长,几乎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。要想从外部查他,审计局和纪委去查了十几次,每次账面都做得比脸还干净,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。
打蛇打七寸。
马国平的七寸在钱,而江城的钱袋子,就在周清泉的交通局。只要端了交通局,切断了资金链,马国平这个本土派大佬就会变成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,再也翻不起风浪。甚至,还能顺藤摸瓜,直接把火烧向省城的陈世炎。
可是,该怎么破局?
张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,目光盯着那个红圈,陷入了沉思。
他现在只是市府办综合一科的一个科员,虽然暗中掌控了秦岳,但级别太低,根本没有正当理由去插手交通局的事务。如果强行让秦岳去施压,周清泉那种老油条随便找个“程序不合规”的借口就能把秦岳顶回来。
必须要有尚方宝剑。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、且让周清泉无法拒绝的身份,亲自打入交通局的内部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桌上的那部专门用于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张峰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号码。是李宏河在医院的专线。
“李市长。”张峰按下接听键,声音沉稳。
“小张,今天市府办的事,你干得极其漂亮。”听筒里传来李宏河虽然虚弱但透着欣慰的声音,“秦岳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,他表了态。陈同这颗钉子拔了,我这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“市长运筹帷幄,我只是跑跑腿罢了。”张峰不贪功,话锋一转,直接切入正题,“市长,防守的阶段已经结束了。马国平今天吃了个暗亏,肯定会收缩防线。我们必须趁热打铁,主动出击,断了他的根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李宏河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“你看准了哪里?”李宏河沉声问道。
“交通局。”张峰吐出三个字,语气坚决如铁,“周清泉是马国平的钱袋子,也是江城本土派输送利益的枢纽。端了他,江城这盘棋就活了。”
“周清泉可不好动。”李宏河叹了口气,“纪委那边一直盯着他,但交通局是个独立王国,账目做得天衣无缝。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