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走调，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。她死死盯着纸上“市府办主任”那五个小字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婉儿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但语速依旧极快，“陈同现在是市府秘书长，名义上可是市府的大管家，正儿八经的正处级，甚至半只脚都踏进副厅了。市府办主任虽然也是实权正处，但在行政序列上，是要受秘书长节制的！他花了几百万的天价，去买一个比自己现在位置还要低半级的职位？他疯了吗？”
在体制内，往上爬是所有人的本能。花钱买官，图的自然是更大的权力、更高的级别。陈同这种“降级买官”的操作，在林婉儿看来，简直荒谬到了极点。
张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修长的手指在略显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。“哒、哒、哒”，这轻微而有节奏的声音，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回荡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交割单，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刚开刃的手术刀，正一层层剖开这荒诞表象下的腐肉。
“他不疯。”张峰停止了敲击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，“相反，他比江城官场上的绝大多数人，都要清醒得多。甚至可以说，这招棋，毒辣到了极点。”
林婉儿眉头紧锁：“毒辣？我只看到了荒唐。他堂堂秘书长去干市府办主任的活儿，图什么？”
“图李市长的命门。”张峰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几个字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夹杂着城市的喧嚣吹进屋内，驱散了些许沉闷。张峰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，大脑运转到了极致。前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，加上对江城局势的先知先觉，让他瞬间洞穿了陈同，或者说陈同背后那位“S先生”的深层算计。
“婉儿，你不在体制内，你用商界的逻辑去套官场，自然觉得荒谬。”张峰转过身，看着林婉儿，语气沉稳而笃定，“在官场，级别确实重要，但很多时候，‘位置’比‘级别’更要命。秘书长听起来位高权重，负责统筹协调，但实际上，他是个宏观的岗位。真正卡住市府运转咽喉的，是市府办主任！”
张峰走回桌前，用指尖重重地点在交割单上。
“市府办主任，掌管着什么？文件流转的枢纽、会议议程的安排、领导日程的规划，甚至连市长每天能看到什么报告、见什么人，都要经过市府办的筛子！秦岳现在是市府办主任，但他是个典型的墙头草，两边都不敢得罪，做事情总是留一线。”
张峰的眼神越来越冷：“李市长现在遇刺重伤，被困在医院的高干病房里。他想要掌控外面的局势，想要推行旧城改造的政策，就必须依赖市府办这根唯一的神经中枢。如果秦岳还在那个位置上，李市长多少还能听到一点真话，政令多少还能传达出去。”
听到这里，林婉儿的脸色变了。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，张峰稍微一点拨，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陈同想要把秦岳踢走，自己亲自坐镇市府办？”林婉儿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没错。”张峰冷笑一声，“明降暗升，以退为进。陈同这是要彻底掐断李市长和外界的联系！一旦他兼任或者实质性掌控了市府办主任的位置，李宏河市长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和聋子！外面发生了什么，李市长不知道；李市长在病房里发出的指令，也会被市府办以各种‘程序不合规’、‘时机不成熟’的理由无限期搁置。”
张峰的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十足：“到那个时候，李宏河就成了一个空有市长头衔的泥菩萨。马国平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外面分蛋糕，而陈世炎……”
提到这个名字，张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兴奋交织的光芒。
“陈世炎这盘棋下得太大了。他用陈同这根淬了毒的钉子，精准地钉在了李宏河的七寸上。这几百万买的不是一个正处级的职位，而是买下了整个江城市府的控制权！这笔买卖，太划算了。”
剥茧抽丝的逻辑推理，将一个隐藏在权力阴影下的惊天阴谋，赤裸裸地展现在林婉儿面前。
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他明明只是一个刚刚从司机转岗的底层科员，可他分析省市两级大佬博弈时的那种高瞻远瞩，那种对权力运作规则的精准拿捏，简直让人心惊肉跳。她甚至觉得，哪怕是她父亲那位在省里手眼通天的老上级，在政治嗅觉上，也未必能比张峰更敏锐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林婉儿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一丝依赖，“这东西是铁证，我们直接把它交给省纪委？陈同买官，马国平洗钱，只要查实，他们全得完蛋！”
“不行。”张峰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。
他将那张交割单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，重新贴身收好。“现在交出去，就是暴殄天物。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