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?她到底是什么人?
张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,都没有再分给那个被拖拽着、如同败犬般嘶吼的赵立新。
廊柱的阴影,完美地遮蔽了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赵立新的话,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,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,因为水压的改变而引爆。但现在,它还无足轻重。
当务之急,是撬开他的嘴,将宋志刚这棵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树,连根拔起。
……
江城市纪委,地下二层,第三号审讯室。
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正中,散发着惨白而又冰冷的光,将室内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,无所遁形。墙壁包裹着厚厚的软性材料,吸收了所有的声音,让这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和血液流淌的嗡鸣。
一张金属桌,两把金属椅,全部用螺栓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。
赵立新就坐在这冰冷的金属椅上,双手被一副锃亮的手铐锁在身前,放在桌上。
他身上的名牌西装已经变得褶皱不堪,油光锃亮的头发也散乱了下来,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,狼狈得像一只掉进了陷阱里的肥硕土拨鼠。
审讯,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两名经验丰富的纪委干部,一唱一和,软硬兼施,从政策攻心到法律震慑,用尽了所有的常规手段。
然而,赵立新却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
他彻底摒弃了在大礼堂时的癫狂,转而换上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。
“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旧城改造的事情,我只是提了点个人看法,这是我的权力。”
“收钱?谁看见了?证据呢?你们这是刑讯逼供,是栽赃陷害!我要控告你们!”
他有恃无恐。
因为他笃定,那些送出去的钱和金条,都是单线联系,死无对证。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,单凭一些捕风捉影的举报,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。
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内,光线昏暗。
张峰和市纪委的副书记陈兵,正并肩站立在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前,静静地看着室内那场陷入僵局的攻防战。
陈兵的眉头,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。他转头看向身旁这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年轻人,语气中带着一丝征询:“张主任,这个赵立新,是个老油条。看来,不给他上点真正的猛料,他是不会开口的。”
“陈书记,辛苦了。”张峰的视线,始终没有离开玻璃后赵立新那张死硬的脸,“接下来的时间,交给我吧。”
陈兵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,张峰竟然要亲自下场。
张峰没有过多解释,他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拿出几样东西,递给陈兵:“麻烦您,把这些东西,一样一样地,拿进去给他看。”
陈兵接过那几样东西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一张照片,一支录音笔,和一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。
……
审讯室内,赵立新刚刚又一次用“我不知道”顶回了审讯员的问题,正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,准备润润发干的喉咙。
“吱呀——”
审讯室的金属门被推开。
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,将一张照片,轻轻地放在了赵立新的面前。
照片拍得很清晰,角度也很好。
一个古朴的红木茶叶盒,盒盖打开着,里面,十根黄澄澄、明晃晃的金条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,在白炽灯的光线下,散发着令人目眩的、罪恶的光芒。
赵立新的手,猛地一抖!
“咣当!”
手中的搪瓷杯失手滑落,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,在寂静的审讯室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杯里的冷水,溅湿了他的裤腿,那股冰凉的感觉,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。
他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,呼吸,在这一瞬间,都停滞了。
这……这不是他送给财政局马建国的那盒“土特产”吗?!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在这里?!
“赵立新,认识这个东西吗?”审讯员的声音,适时地响起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他的心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!这是什么东西?我没见过!”赵立新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起来,但那剧烈颤抖的声音,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审讯员没有理会他的辩解。
工作人员再次上前,将一支黑色的录音笔,放在了照片旁边,然后,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阵短暂的电流嘶嘶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