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委大礼堂内,璀璨的水晶吊灯依旧明亮,却再也照不进某些人那已经陷入无边黑暗的内心。会议闭幕式刚刚结束,新任市长李宏河被一群满脸堆笑、热情洋溢的各部门负责人簇拥着,从主席台上缓缓走下。
祝贺声、表态声、效忠声,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那些在几小时前还准备看他笑话,甚至准备亲自下场踩上一脚的人,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谦卑与恭敬,争先恐后地向他表达着自己的“拥护”与“爱戴”。
这就是官场,现实得令人作呕,也现实得让人着迷。
与李宏河这边的门庭若市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会场另一端的死寂。
常务副市长宋志刚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,孤零零地站在原地。他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所有路过的人,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,生怕沾染上他身上那股名为“失败”的瘟疫。
他的脸上,还勉强挂着那副儒雅的笑容,但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如同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,眼底深处,是无法掩饰的惊恐与茫然。
而建设局局长赵立新,则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,脸色惨白地站在宋志刚不远处。他不敢上前,也不敢离开,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、充满绝望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宋志刚的背影,期待着能从他的主子那里,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暗示或安慰。
他想不明白,他真的想不明白,为什么?为什么一夜之间,天就变了?
张峰站在大礼堂门口一根巨大的廊柱阴影里,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幽灵,将这幅充满了荒诞与讽刺的众生相,尽收眼底。他没有上前的意思,他的任务已经完成。接下来,是李宏河这位新任市长,收割胜利果实的时间。
清算,才刚刚开始。
就在这时,几道与会场内气氛格格不入的身影,出现在了大礼堂的正门口。
那是五六个穿着深色便装,身材高大,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。他们没有佩戴任何证件,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纪律气息,以及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,却让所有与他们对视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。
为首的那人,目光在嘈杂的会场内迅速扫过,像一台精密的雷达,瞬间就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他们迈开沉稳而又有力的步伐,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,径直穿过人群,朝着那个已经六神无主的赵立新,走了过去。
空气,仿佛在他们走过的地方,都凝固了。
原本还围绕在李宏河身边的人群,也渐渐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,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。
赵立新也察觉到了异样。他看着那几个径直向自己走来、面无表情的男人,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,如同电流般,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他的声音,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,充满了颤音。
为首的男人没有回答他,只是从内袋里,掏出了一个红色的证件,在他眼前一晃。
那证件上,国徽的金色光芒,刺得赵立新眼睛生疼。而国徽下面那几个烫金大字,更是像一柄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!
——省纪律检查委员会!
“赵立新同志,”为首的男人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,“根据群众举报和初步调查,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。现在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组织调查。”
轰!
赵立新的大脑,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整个人都懵了,像一截被雷劈中的木头,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他双腿发软,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那肥胖的身体。
周围的人群,瞬间“嗡”的一声,炸开了锅!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,看着赵立新。他们终于明白,那压倒性的三百八十二票,不仅仅是一场选举的胜利,更是一场清算的开始!
第一块多米诺骨牌,倒下了!
“不……不是我!你们抓错人了!是诬陷!这是诬陷!”在短暂的死寂之后,赵立新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求生的本能,让他猛地转过头,将那双充满了血丝、写满了乞求与绝望的眼睛,投向了不远处的宋志刚。
“宋市长!宋市长救我!您快跟他们说啊!我是冤枉的!我是被冤枉的啊!”
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,抓向了那最后一根,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一瞬间,整个大礼堂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宋志刚的身上。
宋志刚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能感受到赵立新那道几乎要将他后背烧穿的目光,那目光里,有哀求,有威胁,更有鱼死网破的疯狂。
他知道,他只要开口说一句话,哪怕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姿态,都可能将自己彻底拖下水。
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