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，一个他无比熟悉、却又让他无比痛恨的声音，从录音笔中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他！都是他宋志刚逼我干的！他说人代会拉票的钱不够了，有个大缺口要补！就让我从‘江城之眼’的安保专项资金里，套出五千万给他！……”

    是王胖子！

    是王胖子那头肥猪的声音！

    赵立新的大脑，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有无数只黄蜂在里面疯狂乱撞。

    王胖子反水了！他不仅反了，还把所有的事情，都录了下来！

    “不……这不是真的！这是伪造的！是合成的！”他的脸色，已经褪尽了所有的血色，惨白得如同一张浸了水的宣纸。

    然而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，紧随而至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，将一叠厚厚的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，像发扑克牌一样，一张一张地，铺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每一张凭证上，都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巨额资金，从金盛地产的账户，流入一个个陌生的、不记名的空壳公司。而那些资金流出的时间，与他给宋志刚送钱的时间，完美吻合！

    物证、人证、款项往来……

    一条完整到令人绝望的证据链，就这样赤裸裸地、冷冰冰地，呈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侥幸，所有的防线，所有的嘴硬，在这一刻，被击得粉碎，轰然倒塌。

    “噗通！”

    赵立新再也支撑不住，肥硕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来，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他看着桌上那些铁一般的证据，那双原本还闪烁着狡诈与顽抗的眼睛，此刻，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死灰般的绝望。

    “我说……我全都说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，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，嘶哑、破碎，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
    “‘江城之眼’的劣质钢材，是宋志刚让我去办的！他让我联系王胖子，从外地进了一批不合标的钢材，从中吃了几千万的回扣！”

    “挪用安保专项资金，也是他的主意！他说……他说孙副省长那边要打点，需要用钱……”

    他像一个决了堤的坝口，将所有关于经济问题的罪行，竹筒倒豆子一般，全都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审讯员话锋一转，问到关于人代会贿选的具体细节时，赵立新的身体，却猛地一僵，那刚刚打开的话匣子，瞬间又死死地关上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，浮现出一种比刚才更加深刻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这个我不能说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着，牙齿上下打颤，“说了……我会死的……我们全家都会死的……”

    观察室内，陈兵的眉头紧锁：“他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宋志刚背后，还有比孙副省长更可怕的力量？”

    张峰的目光，微微一凝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真正的硬骨头，来了。

    他推开观察室的门，径直走进了那间压抑的审讯室。

    他没有坐下，只是居高临下地，站在瘫软在地的赵立新面前，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：“赵立新，你觉得，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？”

    赵立新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，惊恐地看着张峰。

    “宋志刚已经把你当成弃子扔了。”张峰的声音，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，“你以为你闭上嘴，就能保全自己和家人？太天真了。你犯下的这些事，数罪并罚，足够判你个无期徒刑。你在牢里熬着，你的老婆孩子在外面，你觉得，那些你得罪过的人，会放过他们吗？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字字诛心。

    赵立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他想到了宋志刚那冷酷决绝的侧脸，想到自己那还在上大学的女儿，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，瞬间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唯一的活路，就是戴罪立功。”张峰的语气，不带任何感情，却又像恶魔的低语，充满了诱惑，“把你知道的，全都说出来。尤其是，那些能让你换取宽大处理的、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直视着赵立新那双已经彻底崩溃的眼睛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：“宋志刚能走到今天，手里不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。你跟了他这么多年，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。告诉我，那张底牌，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赵立新看着张峰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，他的心理防线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碾碎。

    无尽的绝望与对宋志刚滔天的恨意，最终战胜了那份来自更高层面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猛地凑到张峰耳边，用一种只有蚊子才能听见的、充满了怨毒与颤抖的声音，嘶哑地吐出了几个字：

    “红皮笔记……宋志刚手里，有一本保命的红皮笔记……里面记的……全都是……全都是孙副省长的黑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