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像幽灵般滑入一排高大法国梧桐的阴影里,熄灭了所有灯光,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车内,张峰没有立刻下车。他静静地坐着,目光穿过挡风玻璃,望向不远处那栋被璀璨灯火勾勒出奢华轮廓的独栋别墅。
吴启明,明远集团董事长,江城商界的头面人物,此刻就在那栋金碧辉煌的笼子里,像一只守着烫手山芋的仓鼠,坐立不安。
张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那张藏着金条的茶叶照片,在昏暗的车厢内,散发着冰冷而又诱人的微光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,然后推开车门,身影沉稳地走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秘密的夜色里。
“咚,咚咚。”
清脆而又极富节奏的敲门声,在寂静的深夜里,显得格外突兀,像三颗石子,精准地投进了吴启明那颗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名为恐惧的涟漪。
别墅二楼的书房内,吴启明猛地从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!
他五十出头,身材微胖,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显得脑满肠肥。但此刻,他那张富态的脸上却毫无血色,冷汗顺着他稀疏的头发根部,一滴滴地往外冒。
“谁?谁啊?!”他对着门口的方向,声音发虚地喊了一句。
楼下传来保姆战战兢兢的回应:“老……老板,是……是市府办的张主任,说有要紧事找您。”
市府办,张主任!
这五个字,像五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扎进了吴启明的耳膜!
那个最近在江城声名鹊起,被誉为李宏河市长最信任心腹的年轻人!他怎么会来?还是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!
吴启明的第一反应,就是藏在书房暗格保险柜里的那个红木茶叶盒。那黄澄澄的金光,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钢板,在他的眼球上灼烧着。
不能慌,不能慌!吴启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深吸几口气,用真丝睡袍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表情,这才快步走下楼。
客厅里,张峰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身姿挺拔,神态自若。他没有四处打量这栋豪宅的奢华,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茶几上那套名贵的紫砂茶具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这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,让刚刚走下楼梯的吴启明,心头又是一沉。
“哎呀,是张主任啊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快,快请坐,快请坐!”吴启明脸上堆满了热情的、却又显得无比僵硬的笑容,快步上前,伸出双手想要和张峰握手。
他的手心,一片湿滑的冷汗。
“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吴总,实在抱歉。”张峰站起身,不卑不亢地与他握了握手,指尖的温度沉稳而有力,与吴启明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哪里哪里,张主任能来,是我老吴的荣幸!”吴启明一边说着客套话,一边暗中观察着张峰的表情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,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。
然而,他失望了。张峰的脸,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两人重新落座,保姆端上新沏的极品龙井。
吴启明端起茶杯,想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,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,杯盖与杯身碰撞,发出一连串细碎而又刺耳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,在安静的客厅里,像是在为他狂乱的心跳伴奏。
张峰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,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,闻了闻茶香,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吴总,我今天来,是受李市长所托,想就江城下一步的营商环境优化问题,听听您这样优秀企业家代表的意见。”
一句话,滴水不漏。既点明了来意,又抬高了对方的身份。
可这番话听在吴启明的耳朵里,却无异于平地惊雷!
听取意见?为什么偏偏是今天?为什么偏偏是自己?这会不会是某种试探?
“张……张主任您太客气了。”吴启明的喉咙有些发干,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“李市长高瞻远瞩,江城的营商环境,一年比一年好,我们这些做企业的,都是举双手拥护的!”
他说的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废话,试图蒙混过关。
张峰笑了笑,放下了茶杯。他没有接吴明启的话,反而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说起来,最近省里的风声,可是越来越紧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缓,却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道,瞬间攥住了整个客厅的空气,“吴总您消息灵通,应该也听说了吧?隔壁云州市,那个搞房地产的马老板,前天晚上,直接被省纪委从家里带走了。”
吴启明的心脏,猛地抽搐了一下!云州马老板的事,他当然知道,那在全省的商圈里,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!
“听说……”张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