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间私密性极佳的茶馆包厢内,张峰指尖夹着一支小巧的U盘,安静地听着耳机里传出的、被电流声轻微扭曲的咆哮。
“……他拿我的钱去买官!拿老子的血汗钱……去铺他妈的青云路!”
王胖子那夹杂着酒精与无边怨毒的嘶吼,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,清晰地砸在张峰的耳膜上。
录音结束,包厢内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桌上紫砂壶中热水沸腾的咕嘟声。
这份录音,是压垮宋志刚贪腐形象的一颗重磅炸弹。但是,张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。他取下耳机,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冷静。
“买官”。
这两个字,在酒桌上是足以致命的指控,可一旦放到纪委的案头,就成了最模糊不清的罪名。买什么官?给谁买?钱怎么给的?没有后续的证据链支撑,王胖子这番酒后狂言,很容易被定性为商业纠纷中的恶意诽谤。
这颗子弹威力够大,但还不够精准。它能打伤宋志刚,却不足以一击毙命。
他要的,是能将宋志刚和那场惊天阴谋死死钉在一起的,无可辩驳的铁证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亮起,是一条来自陈立的加密短信,只有两个字:“老地方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,城市另一端,一处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旁,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普桑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巨大的塔吊阴影之下。
车门打开,建设局副局长陈立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飞快地钻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旧夹克,头上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与焦虑。
“张主任。”他一上车,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层层包裹的信封,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陈局长,辛苦了。”张峰没有多余的寒暄,他知道陈立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。
陈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嘶哑:“这是我趁赵立新出去应酬,从他办公室的记事本上偷拍下来的。他这人有个毛病,喜欢把重要的事记在随身的本子上。我不敢用闪光灯,可能有点模糊。”
张峰接过那个尚带着体温的信封,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着一个人的前途与命运。
他没有当着陈立的面打开,只是将信封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,然后看着陈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平静地说道:“陈局长,从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我的这一刻起,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。放心,天塌下来,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这番话,没有波澜壮阔的许诺,却像一股暖流,瞬间熨帖了陈立那颗惶惶不安的心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推开车门,身影迅速消失在工地的黑暗之中。
回到自己的宿舍,张峰拉上窗帘,打开台灯,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抽出了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。
照片的像素不高,因为光线昏暗而显得有些模糊,但依旧能看清,那是一页记事本的内页。上面用一种龙飞凤舞的笔迹,潦草地写着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,还跟着一串单位和职务。
“吴启明(明远集团董事长)”、“李卫东(宏发商贸总经理)”、“周海涛(市纺织厂厂长)”……
张峰的目光,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,逐一扫过这些名字。他的呼吸,在某一瞬间,微微一滞。
这些人,他大多都有些印象。他们无一例外,全都是本届江城市的人大代表!
一张看似杂乱无章的名单,此刻,却像一张淬了剧毒的蛛网,清晰地呈现在张峰的面前。宋志刚和赵立新,正在通过私下接触的方式,编织着这张足以颠覆江城政坛的贿选之网!
名单有了,但行贿的方式是什么?证据又在哪里?
张峰拿起电话,拨通了赵铁军的号码,声音压得极低:“老赵,帮我查一份名单上的人。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半个月的全部动向,见了什么人,收了什么东西,尤其是……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‘礼品’。”
赵铁军的情报网,在张峰的刻意培养下,早已渗透到了江城的各个角落。不到两天时间,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,就送到了张峰的案头。
报告显示,名单上的十三名人大代表,在最近一周内,都通过不同的渠道,收到了同一份礼物。这份礼物,对外宣称是“省城特产”,由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贸易公司送出。
而这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,经过层层穿透,最终指向了一个名字——郭涛。
宋志刚的秘书!
线索,在这里完美地闭合了。
“礼物是什么?”张峰的指尖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一份包装非常精美的极品大红袍茶叶。”电话那头,赵铁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,“我找人问过了,市面上最好的大红袍,一斤也就几万块。送这个,分量是不是……轻了点?”
张峰的眉头,却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