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喧嚣在官方“演习圆满成功”的通告下,如同被强行按下的琴键,回归了表面的平静。市民们在晚间新闻里看着李宏河市长意气风发地接受采访,盛赞江城应急队伍的专业素养,没有人知道,这座城市在几个小时前,曾与毁灭擦肩而过。
然而,在这份人为制造的宁静之下,一股更加压抑的暗流,正在市委一号招待所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型会议室内疯狂搅动。
晚上十一点,这间平日里只用于接待重要客人的会议室,此刻却门窗紧闭,窗帘拉得密不透风。室内灯火通明,中央空调的低沉嗡鸣是唯一的声响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李宏河坐在主位上,面沉如水,一言不发。他的面前,只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。
张峰则站在他的身侧,神情平静得像一汪深潭,那双眼睛在灯光下,反射着洞悉一切的冷光。他脑海中,还回响着马国平被押上警车前那怨毒的口型——“他会来”。
“他”,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马国平在省里的那把保护伞,那张真正的底牌,即将出手。留给他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市府办主任秦岳亲自引着一个个神色各异的局长们走了进来。这些人,都是江城各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,平日里前呼后拥,官威十足。
财政局局长钱大海,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,脸上挂着惯有的油滑笑容,一进门就打着哈哈:“市长,秦主任,这么晚了还劳师动众,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连夜部署吗?”
建设局局长赵立新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,跟在后面,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。
紧随其后的,是规划局、国土局、交通局等一众实权部门的负责人。他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都在猜测着这场深夜紧急会议的意图。
“老钱,你听到什么风声没有?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。”
“能有什么事?估计还是化工厂演习的后续吧,市长这是要给我们上紧箍咒了。”
“不对劲,你看李市长的脸色……还有他身边那个姓张的小子,怎么也在这?”
当所有人都落座后,他们才发现,往日里这种级别的会议,张峰是绝无可能列席的。可现在,他不仅在了,还站在一个离市长最近、地位极其微妙的位置上,这让在场的老油条们心里都咯噔了一下。
李宏河抬起眼皮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,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“各位,深夜把大家请来,不为别的事。”李宏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只为让大家看一样东西,然后,做一个选择。”
说罢,他没有再继续,而是对身旁的张峰微微颔首。
在所有局长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,张峰缓步走到了会议桌的中央。他手里,拿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,没有任何标识,却仿佛有千斤之重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伸出手,将档案袋的封口撕开。
“哗啦——”
他将里面厚厚一沓A4纸,尽数倒在了光洁的红木会议桌上。纸张散开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白色雪崩,瞬间覆盖了桌面的中心。
那是什么?
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,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。
离得最近的财政局局长钱大海,看清了最上面那张纸的页眉标题,他脸上的油滑笑容瞬间凝固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。
“百官行述”!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劈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!
钱大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,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。他想起了马国平落马前,官场上那些关于神秘账本的传闻,当时他还嗤之以鼻,认为是无稽之谈。
可现在,这份传说中的“阎王账”,就这么活生生地,铺展在了他的面前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建设局局长赵立新扶了扶眼镜,声音已经开始发颤。
张峰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,将散落的纸张一张张理好,叠放整齐,然后用手掌,在上面轻轻地拍了拍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在死一般沉寂的会议室里,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“马国平,已经于今天下午,被移交省纪委。”张峰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,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,“而这份东西,是他的秘书,主动交出来的。每一份,都有复印件,一共三份。一份,在这里。一份,在李市长手里。还有一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。
“在省纪委周正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