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府大院里的空气，变得微妙而紧绷。
马国平一连两天没有出现在办公室，据说是血压升高，在家休养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这位在江城盘踞多年的常务副市长，在与新市长的第一轮交锋中，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。
而张峰，这个曾经谁都可以呼来喝去的小司机，如今在市府大楼里行走，所到之处，迎接他的是一双双复杂、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目光。
人们再也不敢叫他“小张”，而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“张科”。尽管，他还没有任何正式的行政级别。
这份敬畏，不仅仅因为他是市长跟前的红人，更因为那晚红楼会所外一闪而过的警灯，让所有人都意识到，这个年轻人，不仅有市长的信任，手里更握着能撬动江城警界的力量。他不再是李宏河的一面盾牌，更像是一柄已经出鞘的、锋利无比的尖刀。
星期三上午，市长办公室。
李宏河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，将手中的派克金笔轻轻放在桌上。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，目光投向了窗外。
“张峰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市长，我在。”一直侍立在旁的张峰，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你跟着我，也有段时间了。”李宏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，落在了张峰身上，那眼神深邃而锐利，“从车祸到现在，你做的每一件事，我都看在眼里。有勇有谋，胆大心细，是个能扛事的好苗子。”
张峰的心头一跳，他知道，正题要来了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是垂手站着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等待着下文。
“总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跟着我，也不是个事。”李宏河端起桌上的保温杯，喝了一口浓茶，“不仅让你做事束手束脚，也让有些人，心里存着侥幸，觉得你只是个狐假虎威的‘临时工’。”
李宏河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“我打算，正式提你为市府办综合一科的副科长，兼任我的联络员。”
轰！
尽管心中早有预感，但当这句话从李宏河口中亲口说出时，张峰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从一个没有编制的司机，到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干部！
这在讲究论资排辈、循序渐进的官场体系里，无异于一步登天！这是他重生以来，身份上真正意义的第一次阶级跨越！
“市长，我……我资历太浅，怕不能服众，给您添麻烦。”张峰压下心中的激动，用一种诚惶诚恐的语气说道。这既是谦逊，也是一种必要的姿态。
“服众？”李宏河冷笑一声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，“能力，就是最大的资历！功劳，就是最好的台阶！我李宏河用人，不看他以前是干什么的，只看他现在能干什么，将来能干成什么！”
“这件事就这么定了。”李宏河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你准备一下，下午组织部的人会找你谈话。流程，还是要走的。”
“是，谢谢市长栽培！我一定鞠躬尽瘁，不负您的信任！”张峰深深地鞠了一躬，声音铿锵有力。
……
下午，市委组织部。
干部二科的科长办公室里，气氛有些凝重。
张峰坐在待客的沙发上，对面坐着两位组织部的干部，一位是干部二科的科长，姓钱，另一位则是负责具体考察的副科长老孙。
谈话的过程，起初还算顺利。无非是核对一下个人信息，询问一下思想动态，走一个标准的程序。
然而，就在谈话即将结束，准备签字确认的时候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，他是组织部的副部长，周毅。也是江城官场上，人尽皆知的，马国平的嫡系。
“钱科长，小孙，你们忙着呢？”周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，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，在张峰的身上扫了一下。
“周部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钱科长和老孙立刻站了起来，恭敬地打着招呼。
“我正好路过，听说在考察市府办的新同志，就过来看看。”周毅的目光再次投向张峰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审视，“这位就是张峰同志吧？嗯，年轻有为，一表人才啊。”
张峰也站起身，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：“周部长好。”
周毅摆了摆手，示意大家都坐，然后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，坐在了钱科长的旁边。他拿起桌上的考察材料，装模作样地翻看了起来。
“司机出身……高中学历……转岗不到一个月……”周毅的指尖在材料上轻轻敲击着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每一个词，都像一根针，扎在办公室这压抑的空气里。
钱科长和老孙的额头，已经开始冒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