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，周毅放下了材料，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，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。
“钱科长，我们组织部的工作，原则是什么？”他忽然问道。
钱科长一愣，连忙答道：“是……是坚持党管干部原则，坚持德才兼备、以德为先，坚持五湖四海、任人唯贤……”
“说得好！”周毅打断了他，声音陡然提高，“那《公务员职务任免与职务升降规定》里，对提拔副科级干部的基本资格，是怎么要求的？小孙，你来回答！”
副科长老孙的脸一下子白了，他支支吾吾地说道：“要求……要求大学专科以上文化程度，并且……并且在科员级职位上工作三年以上……”
“对！”周毅猛地一拍桌子，把钱科长和老孙都吓了一跳！
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，直刺张峰：“那么请问，张峰同志，这两条最基本的硬性规定，你满足哪一条？！”
办公室里，瞬间鸦雀无声。
钱科长和老孙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们知道，这是神仙打架。李市长要提的人，马市长的人要卡。他们这些小鬼，谁也得罪不起。
张峰站在原地，面色平静，没有开口辩解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场合，他说什么都没用。周毅要的，就是一个程序上的“不合规”，一个可以拿来攻訐李宏河“任人唯亲”的把柄。
“周部长，这……这是李市长亲自提议的……”钱科长擦了擦汗，小声地提醒道。
“李市长提议，我们组织部就要闭着眼睛通过吗？！”周毅的声音愈发严厉，“那还要我们组织部干什么？还要这些规章制度干什么？！这是对组织原则的践踏！是对江城全体干部的严重不负责任！”
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，压得钱科长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办公室的门，被“砰”的一声，从外面推开了。
李宏河沉着脸，在一身寒气的市府办主任秦岳的陪同下，走了进来。
他看都没看周毅一眼，径直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了那份考察材料。
“周毅同志，我的人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李宏河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冰冷的、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周毅显然没想到李宏河会亲自过来，脸色一僵，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：“李市长，我只是在按照组织规定办事。张峰同志的资历，确实……不符合提拔副科的要求。我们也是为了您好，避免将来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。”
“做文章？”李宏河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，满是冰冷的嘲讽。
他将手里的材料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！
“啪！”
一声巨响，震得所有人都是一个哆嗦！
“我告诉你什么叫规矩！”李宏河的目光如电，死死地盯着周毅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“非常时期，行非常之事！”
“用非常之人！”
“张峰同志在关键时刻，为我挡过刀，流过血！在市府门口，他凭一己之力，挫败了别有用心之人企图引发群体事件的阴谋！在烂尾楼工地，他孤身犯险，拿到了关键的证据！”
“这样的同志，我不提拔，难道要去提拔那些只会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、搬弄是非的庸才吗？！”
“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！”李宏河环视全场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张峰这个副科长，我提定了！”
“出了任何问题，我李宏河，一力承担！”
整个办公室，落针可闻。
周毅的脸，一阵红一阵白，像是被人当众左右开弓，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李宏河这番话，不仅是拍板决定，更是在当众打他背后马国平的脸！
“钱科长，马上办手续！”李宏河冷冷地命令道。
“是！是！市长，我马上办！”钱科长如蒙大赦，抓起笔，飞快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，以李宏河的雷霆万钧之势，画上了句号。
……
当天下午，任命文件就下发到了市府办。
张峰的名字，正式出现在了综合一科的干部名单上，职位：副科长。
秦岳亲自带着他，来到了综合一科。原本属于角落的那张旧办公桌，已经被搬走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靠窗位置的一张崭新、宽大的红木办公桌。这是只有副科级以上干部，才有的待遇。
“小张……不，张科长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。有什么需要，随时跟我说。”秦岳脸上的笑容，谦卑而又真诚。
科室里的其他同事，也都围了上来，一口一个“张科长”，热情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。
张峰微笑着，与每一个人握手，客气地寒暄着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的人生，已经踏上了一条全新的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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