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岳的身体依旧瘫软在椅子上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的皱纹滑落,滴在他那件湿透的真丝衬衫上。他看着张峰,眼神里已经没了半点平日里市府办大管家的威严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,和一种将自己命运彻底交出去的茫然。
这个年轻人,太可怕了。
他不仅能拿到自己的命门,更可怕的是,他在拿到之后,没有选择直接引爆,而是当着自己的面,亲手将引信掐灭,再云淡风轻地递给自己一根橄榄枝。
这种收放自如的手段,这种对人心的精准拿捏,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反倒像一个在宦海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!
“红楼会所……吴副组长……”张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脑海中飞速地构建着一张关系网和行动图。
红楼会所,他前世就有所耳闻。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吃饭喝酒的地方,而是江城本土势力编织关系网的“私人领地”,安保之严密,堪比古代王府的内院。没有熟人引荐,别说进去,就是靠近都会被盘问。
而省巡视组的副组长,在这个节骨眼上,与马国平进行密会……其目的,不言而喻。
马国平这是要花血本,从上层打通关节,为自己接下来的反扑,甚至是对李宏河的致命一击,铺平道路!
一旦让他成功,李宏河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可能化为泡影。
必须阻止他!
但怎么阻止?硬闯?那是政治自杀。向巡视组举报?空口无凭,反而会打草惊蛇,暴露自己。
张峰的目光,落在了秦岳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“秦主任,”张峰的声音将秦岳从失神中唤醒,“你今晚,就当没见过我。回到家,洗个热水澡,好好睡一觉。”
秦岳猛地一哆嗦,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我明白,我明白!我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发生过!”
“不。”张峰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你不仅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还要比平时,更积极地向马市长靠拢。”
“啊?”秦岳彻底蒙了。
“他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他问你什么,你就答什么。”张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但你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,见了什么人,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。我的要求,很简单,也很公平,不是吗?”
秦岳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明白了,张峰这是要让他做一根,插在马国平身边的钉子!一根双面间谍的钉子!
他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“是!我明白!张科长您放心!”秦岳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,微微有些变形。
张峰站起身,拿起外套:“买单吧,秦主任。这顿饭,算我请你的,但账,得你来结。以后,我们之间,不要再有任何直接的金钱往来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秦岳一眼,径直拉开门,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秦岳独自一人坐在狼藉的包厢里,良久,他才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却点了好几次,都未能点燃。
……
张峰快步走出饭店,晚风吹在脸上,让他滚烫的头脑冷静了几分。他没有开自己的那辆桑塔纳,而是钻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,掏出手机,拨通了赵铁军的电话。
“赵哥,方便说话吗?”
“说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。
“红楼会所,知道吗?”
电话那头的赵铁军沉默了两秒,压低了声音:“知道,马国平那伙人的老巢之一,怎么了?”
“你现在,能不能找个由头,比如‘扫黄打非’例行检查,去会所外围转一转?”张峰的语速极快,“动静不用太大,但要让里面的人能感觉到。警灯闪一闪,对进出车辆盘查一下身份,制造一点紧张气氛就行。”
他没有提马国平和吴副组长,这是他和赵铁军之间的默契。有些话,点到为止。
赵铁军是聪明人,瞬间就明白了张峰的意图。这叫“敲山震虎”,或者说,是“惊弓之鸟”。
“明白了。”赵铁军没有任何废话,“我亲自带人过去。十五分钟后,看戏吧。”
挂断电话,张峰走出巷子,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一个与红楼会所方向完全相反的地址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位于江城西郊,依山傍水的红楼会所。
这里没有霓虹闪烁,只有古朴的飞檐斗拱和一盏盏悬挂在廊下的红灯笼,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静而威严的光。能出入这里的,无一不是江城政商两界的头面人物。
顶楼的“观云厅”内,更是奢华到了极致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,室内,紫檀木的圆桌上,摆满了用顶级官窑瓷器盛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