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男人,想到他为谁而病,刚才的心急如焚,瞬间化为了一摊冷水,冷到了骨子里。
裴景年多少年都没有生过病,起初也是不以为意,且自己一个大男人,缠绵病榻也觉得丢面子,所以一直硬挺着。
本以为只是吹了点风,并无大碍,直到发了高热,墨雨和竹生才去禀报了王氏。
王氏一听儿子病了,自然是着急的不得了,忙让人拿牌子去唤了太医。
此时见儿子躺在榻上,眉宇间愁容不减,嘴唇因发热泛起白皮,整个人憔瘁不堪,这一颗心,宛如油煎一样。
想起刚才墨雨所说,世子爷多日茶饭不思,夜里也睡不安稳,经常在书房熬到半夜。
心疼之馀,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愧疚。
此刻见太医把了半天脉,也不说话,更是着急,问道:“太医,我儿这病因何而起?可严重?”
太医收回手,捻须回道:“夫人莫急,世子爷这是心内郁结,又外感风邪,才会突然发病,但从脉象来看,世子爷身体底子康健,待老夫开几贴药方,按时服下,便无大碍,不必过于忧心。”
听到“心内郁结”这四个字,苏婉柔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,面色更是难看的厉害。
王氏倒是放下了心,连连对太医道谢,又给了丰厚的赏银,待太医开好药方,竹生忙不迭去拿药煎药。
王氏又指挥膳房的人做紫苏姜米粥这样清淡好克化的食物。
裴景年抚额,听王氏像孩童一般待他,心底更是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
他睁开眼,对着王氏道:“我已这般大了,没有让母亲为我劳神的道理,母亲还是快回去吧。”
他声线淡漠,王氏听了伤心,又不想在此刻驳他的意。
本就心内郁结,再动气,病岂不是更加难好?
只是一番慈母心肠无处疏解,只留裴景年一人在鹤影轩更是于心不忍,于是对旁边的苏婉柔道:“那我就回去了,让你媳妇留下来照顾你吧。”
说完给苏婉柔使了使眼色,苏婉柔虽心里万般难受,但是对裴景年的病也并非不忧心,闻言自然是温柔称是。
王氏这才舍得离去。
等王氏走了,裴景年又发了难,他现在这般脆弱的样子,不想向任何人展示,不然之前不会一直瞒着病情。
“你也回去吧,我这边有人伺候。”
苏婉柔刚接过婢女手上的药盏,就听得裴景年说的这话,心里的火便一股一股冒了上来。
她到底做错了什么?让他对她这般冷漠!
照顾夫君,天经地义,他却还想把她赶走!
勉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难过,她端着药碗上前,在床边坐下,柔声道:“夫君先喝药吧,喝完了药,妾身再离开。”
说着便要用汤匙来喂,裴景年接受不了,拿过药碗便一饮而尽。
苏婉柔简直是被他这样的举动伤到了,他就这般盼着她离开?她到底做错了什么?!那个贱人又有什么好?
两相对比之下,苏婉柔冷笑:“看来夫君是巴不得我离开呢,那夫君想让谁来呢?沉云霜么?!”
裴景年听了沉云霜的名字,额角不禁一跳,沉声道:“好端端的,你提她作甚?”
“我提她?心内郁结,夫君这病因何而起,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么?我看沉云霜不仅是个狐狸精,也是个丧门星!夫君这般康健的身子,竟因为她病了!”
强烈的嫉妒,不满让苏婉柔开始口不择言。
裴景年一直以来的冷漠,沉云霜潜在又强烈的威胁,折磨着她的内心,让她再也不能维持之前端庄贤淑的模样。
裴景年听苏婉柔如此说沉云霜,更是怒不可遏,喝道:“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