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
沉云霜其实并未真的晕厥,但她天生体弱,又掉入那冰冷的湖中,此刻脸白惨惨的,看着便是柔弱可人怜的模样。
所以即使刚才大夫来了,也说不出任何的不对,开了几副驱寒养身的方子,又嘱咐了几句,才离开。
绿蕊已经去熬药,雪枝听到外头的动静,出去探听了一番,回来便凑到小姐耳边,低声道:“世子妃听到世子要纳您为贵妾,晕厥了过去,外面正乱的不成样子。”
沉云霜闻言,眼睫轻动,随即缓缓睁开眼睛,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,但是从雪枝的角度,能看到她眼睛亮的惊人。
沉云霜檀口轻启:“去外头禀报,就说我醒了。”
雪枝迟疑了一瞬,随即便应了一声,出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沉云霜便看见裴景年进了来,正如刚才王氏惊讶的那样,裴景年还未来得及换掉湿掉的衣裳。
沉云霜靠在床边,面带惊愕,看见进来的是裴景年,赶紧掩了掩身前的被子,盖住自己质地轻薄的寝衣,惊惶如小鹿:“表…表哥?”
裴景年见她的样子,心头涌出几分苦涩,温声道:“别怕。”
他坐在沉云霜床边的椅子上,凝视着她,缓声道:“你不慎跌入湖中,是我救了你。”
沉云霜似乎从未想过是这样:“那…那我?”
极美的眸子染了水光,让裴景年想伸手替她拂去。
“我想纳你为贵妾,你可愿意?”
刚才在母亲面前轻而易举说出的话,此刻竟然变得这样艰涩难开口。
沉云霜听的“贵妾”二字,眼泪更是噼里啪啦掉个不停。
裴景年感觉自己的心被慢慢的攥紧,是啊,贵妾虽然比一般的妾室地位高,但终究也是妾室。
表妹是官家女子,又怎么会甘愿为妾呢?
这个时候,裴景年突然有些后悔他的莽撞,表妹,会恨他么?
“你…你若不愿…”
“表哥。”沉云霜打断他的话,随即用手拂掉自己的眼泪:“霜儿只是太害怕了,我本来只是想去湖边透透气,但没想到竟这般滑,跌入水中时,更是吓得掉了半条命。”
“可是,竟然是表哥救了我?我…心里…”她突然背过身,只留下一道玉白的侧脸,“我竟然不难过,只是觉得…对不住表嫂…”
刚才还阴霾遍布的心里猝然涌入一束光亮,裴景年欣喜不已,表妹说她不难过…是不是…是不是?
听到她最后那句话,裴景年想起刚刚晕厥的苏婉柔,出言道:“不是你的错,是我。”
但他虽然这般说,更象是在宽慰沉云霜,而并非内心真的有什么愧疚。
毕竟,三妻四妾,本就是寻常。
更别说,他和苏婉柔的感情本就称不上情深似海,再加之还有裂痕,现在已然是复水难收。
他看着沉云霜,不想再追问下去,刚才有她一句话,足够了。
这时绿蕊也端了刚刚熬好的药过来,裴景年便没有多待。
苏婉柔只是一时急火攻心,并非什么大事,她身子底子还好,大夫一针下去,便悠悠转醒。
王氏看儿媳醒了,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,她也不明白,苏婉柔怎么会因为儿子的一句话,有这么大的反应。
儿子又不是没纳过妾室。
想到刚才裴景年说的纳沉云霜为贵妾,王氏心口便疼得紧。
儿子乐意,她可不乐意!
虽说云霜是被承元从水里救出来,又抱着回了凝香阁不假,但是毕竟只在自己的府中,也没有被外人看见。
只要她让府中的人闭紧了嘴,她的霜儿名声就不会受损,照样会有好前程!
因此,她清了清嗓,对着躺在床上的苏婉柔道:“我会交代下人管好嘴巴,就当霜儿落水这事从未发生过,听说你弟弟当时也在不远处,你得空也交代他一下。”
苏婉柔本来心如死灰,听到婆母谈起她弟弟,更是心尖一颤,但回过神来,突然明白了婆母的意思。
婆母…竟不同意?
那事情就还有转机!她眼神清亮了不少,问道:“母亲…您这是何意?”
王氏跟着来锦澜院,一是因为儿子在媳妇晕倒和表妹苏醒之间选择了后者,她难免有些于心不忍。二便是让苏婉柔敲打一下她弟弟。
她心里还记挂着沉云霜,也没有多留,留下一句:“就按我交代的做,当霜儿落水这件事,从未发生过!”随即离开去了凝香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