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胭脂去了膳房,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将杏仁去皮,碾磨,做了一道杏仁酪。
这杏仁酪的法子是苏婉柔身边的周妈妈告诉她的,特意叮嘱一定要过滤数次,确保无渣之后,才能去呈给世子。
做好的杏仁酪莹白如羊脂玉浆,盛放在薄胎白瓷碗中,泛着清润的香气。
胭脂收回目光,对身边的婢女道:“走吧。”
鹤影轩内的书房
裴景年正提笔作画,画中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绫裙,料子轻软的象一层薄雾,月光下,她扬起一张雪白小脸,眉尖微蹙,眼瞳里水光盈然,倾城之姿,动人心魄。
裴景年的笔悬在半空许久,似是沉浸其中,又忽然呼吸急促,将笔撂下,想要把画纸揉成一团,终究未下的去手。
只坐在椅中,对着书桌前的多宝架出神。
过了一会,又从怀中掏出手帕,细细凝视,少顷,似心里做了什么取舍,刚想出言唤侍从进来。
外面正巧传来墨雨的声音:“世子爷,胭脂姨娘求见。”
胭脂?裴景年微有不耐,不知胭脂怎会有胆子过来鹤影轩找他。
“不见。”
听得屋内传来那冷漠话语,胭脂心凉了一半,虽然她一直以来的怯懦有伪装的成分,但是面对裴景年,她一个婢女,心里也不是不怕的。
可是想到苏婉柔对她的警告,她深吸一口气,道:“世子爷,妾身为您做了一道杏仁酪,请您尝尝。”
听她声音微微发颤,裴景年心里一叹,只因这杏仁酪乃是周妈妈的拿手甜羹,他在锦澜院不知吃了多少回。
现下胭脂回来,背后是谁支使的,显而易见。
若不收下这杏仁酪,只怕也会想出别的法子扰他。
这般想着,抽出一张纸盖住书桌上的画,又将帕子塞进袖中,出言道:“进来吧。”
胭脂闻言松了一口气,却仍提着心,墨雨为她打开书房的门,她目不斜视,并不敢四处张望,只低眉敛目的走至书桌前,将那白色瓷碗送到桌上:“妾身第一次做,有不足之处,请世子爷见谅。”
再怎么不敢张望,目光低垂处,胭脂看到,裴景年的袖口,似乎有手帕的一角露出。
那帕子…好生眼熟,而且露出的一角,还绣着一片霜花。
胭脂这时突然有些恼恨自己天生眼力极好,世子爷的袖口里,竟藏着女人的帕子。
看这帕子的颜色,肯定不是世子妃的。
那是谁的?为何如此眼熟?
她心跳加快,控制不住的回忆,突然脑海中如电光火石一般,这…这不是沉云霜的手帕么?
当日纳妾的宴会,她曾看她用过!
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,表小姐的帕子怎么会在世子爷的桌上?
是世子爷捡的?那为何不还回去?还藏在袖中。
是表小姐送给世子爷的?那岂不是…私相授受?
胭脂只觉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,好似已经不是她能承受的范围了。
还好她向来聪慧,掩饰情绪的能力很不错,才不至于让裴景年看出端倪。
裴景年的关注点自然也不在胭脂身上,目光划过那碗,冷声道:“既送到了,便退下吧。”
胭脂本来的计划,或者说苏婉柔本来的计划,是让她借送羹之由,求裴景年去她房里。
现在,她的想法倒是变了。
她虽是婢女出身,但是求欢这事真是难以启齿。
好在,事情有了新的转机。
所以,胭脂未再多说一句,低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