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批命
    但事已至此,正如她一直所想的那样,在胭脂那耗费了这般多的心思,绝不可能放弃的。

    不如去求求婆母?以婆母对子嗣的在意劲儿,一定不会容忍夫君膝下一直空虚的。

    但是,若婆婆也站在夫君这一边,同意舍弃胭脂,另外纳妾,那可如何是好?

    苏婉柔琢磨了一夜,终于想出一个法子。

    京都玉泉山上的静心寺,是极具盛名的寺庙,往来香客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苏婉柔挑了个日子,带着胭脂去静心寺祈福,回来的时候,便赶紧去了福禧堂报喜,说胭脂被净空大师批命,说她的八字极好,是多子多福的命格。

    “娘,您不知道,那净空大师一看这丫头面相,便说她是宜子之象,将来定能一举得男!”苏婉柔的语气带着欣喜,“其实我起初纳她进来,也是让大夫诊了,说她气血充盈,底子扎实,容易受孕,可不和净空大师的批语对上了!”

    胭脂在旁边听苏婉柔妙语连珠,却丝毫没有喜气儿,潜意识里,她对怀孕这件事,简直怕的要死。

    但是现在在福禧堂,在王氏面前,她也不敢做什么,只低垂着头,不敢说话,衣袖下掩着的指尖,无措的绞着衣角。

    王氏听了苏婉柔的话,果然来了精神。净空大师的法号她听过,听说批命批的很准,此刻听胭脂竟有这样厚的命格,顿时对她有些另眼相看。

    眼神在胭脂身上转了一圈,又转向苏婉柔,道:“当真?”

    苏婉柔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随即被笑意掩盖:“自然是真的,儿媳怎敢拿这事开玩笑?”

    见她这样,王氏算是放了心,面上也有了笑影儿,道:“这倒是个好事,你费心思为承元纳妾,是个好的。”

    苏婉柔真是好久没得婆母的夸奖了,当下心里一松,似乎有点喜意,但是很快又涌出酸涩,她掩饰下去,顺着王氏说话:“这是儿媳应当做的,不值当您夸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又面露难色:“只是…”迟疑了一会,两行清泪一滚:“胭脂是个不争气的,一开始惹恼了爷,至今还未与爷圆房,前两日,我劝爷去胭脂屋里,竟惹得他大怒,还把儿媳给骂了一顿。”

    “竟有此事?”王氏并不知裴景年对胭脂如此抵触,之前在福禧堂,他不是说胭脂很好么?

    面对如此善变的儿子,王氏也有些头疼了。

    毕竟胭脂命格再好,裴景年不去她屋里,也是无用啊。

    胭脂在旁边听苏婉柔说她“没用”的时候,便已经跪在了地上,道:“太太恕罪。”

    王氏打量了胭脂几眼,虽是个婢女,但容貌确实算出挑,身段也看着康健,现在又被大师批了多子多福的命格,若是承元愿意,那她岂不是很快能抱上金孙?

    “承元那边我会去说的,子嗣是大事,他也该上心了。”

    王氏说完,苏婉柔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,真情实意的道:“多谢娘体恤。”

    从福禧堂出来,日头已经落下了,忙了一天,加之刚才在福禧堂应对婆母,苏婉柔是说不出的疲累。

    等到了锦澜院,便由丫鬟伺候着卸了钗环,换了一身衣裳,懒懒的倚在贵妃榻上,手上拿着周妈妈刚刚呈上的桂圆黄芪茶。

    还没喝,看见胭脂立在一旁,跟个木头一般,想起她就是这个样子才惹恼了世子爷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将茶盏一掷:“为了你,我花了多少心思!你还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?!世子爷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人,你是存心让爷不痛快么?!”

    胭脂吓得瑟瑟发抖,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:“胭脂知错了。请夫人责罚。”

    苏婉柔面色阴沉,真不知胭脂是真的冥顽不灵,还是存心跟她对着干。

    但是她想着,胭脂不过是一个小丫鬟,谅她也没这个胆子。

    “你要记住,我让你入裴府,是给爷开枝散叶,我给你银子,让你娘治病,也是因为你有价值。若是你一直怀不上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,没有价值的人,就应该消失的彻彻底底。”

    因着疲累,苏婉柔说话轻飘飘的,胭脂却听的心底发寒。

    苏婉柔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她只想到自己怀了身孕,可能会被去母留子,却没想过,苏婉柔想杀她,简直如摁死一只蚂蚁。

    正如她所说,自己一直逃避,没有了价值,也难逃一死…

    而自己的母亲…胭脂咬了咬唇,道:“妾身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