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六章 嗟叹兴亡,千年治乱循环里; 持仁立尺,一脉儒风损益间
    子路却还是有些不解,皱着粗眉问道:“夫子,话虽如此,可若是人人平等、尊卑无序,岂不是纵容以下犯上?君不君,臣不臣,长此以往,天下岂不大乱?这与您一直倡导的‘克己复礼’,岂不是背道而驰?”

    夫子闻言,沉默了片刻,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青山,山风拂动他的长须,语声沉缓而悠远:“子路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我倡导尊卑有序、克己复礼,是因为眼见当世礼崩乐坏,征伐自诸侯出,百姓流离失所,苦不堪言。我以为周公所制的礼乐制度,能匡正乱世,让百姓重归安稳,因此才大力倡行克己复礼,恢复周礼。可若有朝一日,真能既做到‘人人平等’,又让天下太平、万民安乐,我相信,那会是一个比我理想中的大同世界,还要更美好的去处。”

    桑小勇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唉,在耕织为本、物力维艰的当世,要实现天下大同,何其艰难。说句残酷的话,其实强者对弱者的役使与剥削,反倒是文明向前的重要推力。自从私有制萌生,那些握有权柄的人,靠着抽取农人产出的粮米,不必为果腹奔波,才有闲暇研究天文地理、时令历法;靠着役使工匠,获取器甲兵刃,才有心力钻研文学艺术、典章制度。正因为有了不必亲力劳作的阶层,弱者供养强者,脱产者方能潜心钻研,技术与文明方能一步步向前。”

    冉求听完,面色微沉,叹道:“若真是如此,这世间也太过残酷了。夏桀暴虐,商汤吊民伐罪而建商;商纣残民,武王牧野誓师而立周。如今天子衰微,公室与士大夫,士大夫与庶民之间,矛盾日益尖锐,难道大周…… 也逃不过这循环?”

    子路也皱紧了眉,沉声道:“如此说来,王朝更迭,竟是一个打不破的循环?就像剥削与压迫无法根除一般,每隔数百年便要重来一次?”

    夫子缓缓道:“正是因为我看透了剥削与被剥削,终究难以尽除,所以才推崇仁德,向往天下大同,倡行克己复礼,恢复周公之时的礼乐秩序。我盼着世人皆怀仁德之心:君主体恤臣民,庶民敬重君上,士大夫效忠社稷、顾念百姓。各个阶层各安其位、各尽其责,方能达成相对的公允与安稳。”

    子路听得一头雾水,伸手挠了挠后脑勺,憨声道:“夫子,您这话…… 弟子愚钝,怎么越听越糊涂了?既然平等更好,我们为何还要克己复礼,恢复尊卑秩序呢?”

    桑小勇在旁听得心潮澎湃,忍不住插口道:“子路兄,你是没明白夫子的深意。这是‘目的’与‘路径’的分别。夫子所言的大同世界,是最终的理想;而克己复礼、尊卑有序,是当下通往理想的道路。正如《礼运》篇所言:‘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,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。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,男有分,女有归。’这才是夫子真正心向往之的境界。”

    夫子闻言,侧目深深看了桑小勇一眼,眼中掠过几分赞许之色,缓缓点头道:“说得不错。天下大同,才是我毕生的理想;尊卑有序,是我以为当下能抵达理想的路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郑重地对子路说道:“子路,我要你们记住,我们讲求礼乐、辨明尊卑,终究是为了抵达大同世界。若有一日,所谓的礼乐制度、尊卑秩序,非但不能安民,反倒成了阻碍大同的枷锁,成了强权压迫百姓的工具,那我们便该毫不犹豫地修正它,甚至舍弃它。就像当年周公修改、废除殷商的旧制一样,我们的学问、思想、制度,都该与时俱进、不断更易,唯有如此,才能让更多人过上安稳日子,才能一步步靠近天下大同的理想。”

    子路张了张嘴,眉头拧成一团,还是没太转过弯来,迟疑道:“夫子,弟子愚钝,还是…… 还是有些糊涂。”

    桑小勇笑着解释道:“子路兄,夫子的意思是,莫把手段当成了目的。若是死守着‘尊卑有序’四个字不放,反倒忘了我们做这一切的初心 —— 是为了百姓安乐、社稷安定。那便是倒果为因、舍本逐末了。”

    冉求在旁沉吟片刻,躬身问道:“夫子,那我们又该如何分辨,何时是倒果为因?何时礼乐制度已然阻碍了大同之道,该修正改进了呢?”

    夫子将目光投向远方天际,山风拂动他的缁袍广袖,猎猎作响,语声平缓却字字千钧:“唯有‘仁’与‘德’二字,可做标尺。我们推崇的礼乐,若能让百姓安居乐业、各得其所,它便是仁德的,便是该守的;若礼乐制度带来的只有灾祸与苦难,成了强权者凌虐万民的枷锁,那它便失了仁德,便不再是我们该守的‘礼’了。”

    冉求神色一凛,又追问道:“若真有那么一日,后世儒者曲解了教义,被强权者利用,反倒成了迫害百姓的思想枷锁,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子路也连连点头,急声道:“是啊夫子!若我们的学说,日后被强权者利用,成了恶人绑架万民的工具!到那时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夫子闻言,缓缓抬手,按在了腰间青铜剑柄之上,神色肃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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