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五章 三族盟成,南山麓下明公约;群贤职定,黑水滩前筑久安。
    虎啸余音彻底消散在南山深林,山脚下的欢呼却如潮翻涌,久久未歇。

    芦生高擎着沾了虎血的石矛,跳着、喊着,嗓音早已在震天的欢腾里熬得沙哑;阿蛮被有羊氏的牧民们团团围在中央,姑娘们捧着野山花与醇香奶酒往她怀里塞,笑着替她拭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 —— 那是搏命之后,终于卸下重担的软意;有熊氏老酋长、有羊氏老巫祝、有鱼氏鱼公,三位斗了一辈子的部族首领并肩而立。他们先望向满地虎尸,再回头看向身后一张张带着血污却满是笑意的脸,沟壑纵横的老脸上,盘踞了百年的寒霜,终是一寸寸化开了。

    半空之中,一团绵密白云静静悬着。应龙垂眸俯瞰着脚下的人间烟火,玄金广袖在山风里微微拂动。他见过涿鹿战后,轩辕与神农执手定九州的壮阔;见过大禹治水功成,万民叩拜河川的盛景。万古长河里,唯有这般凡人同心向生的模样,最能撼动他这与天地同寿的神魂。

    欢腾渐渐落定,桑小勇收了玄铁唐刀,缓步走到三族族人面前,对着众人深深拱手:“黑蛟已斩,虎患已除,可盟约从来不是只刻在石板上的死字,太平也不是一仗就能换来的久安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疏通黑水潭、修通引水渠,引潭水入良田沃野,让三族族人真正旱涝保收、安居乐业。依在下之见,我们当选出执事之人,各司其职、权责分明,行事方有章法,不致纷乱无序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,老酋长便拄着石杖上前一步,浑浊的目光扫过三族族人,声音沉稳有力,字字砸在人心上:“桑公子说得是。咱们三族,本就有选贤举能、众意定事的老规矩 —— 一族之内,渔首、猎首、巫祝,从来都是族人公选出来的,选的是能给大伙办实事的人。如今三族盟成,要修这通山治水的大工事,更要守好这百年太平,就得按老规矩来,选出能服众、能担事的人,领着大伙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老巫祝握着羊骨法杖点头附和,戈壁风沙磨出来的粗粝嗓音,字字清晰:“我们草原上选头狼,看的是本事,不是血脉。能领着羊群寻到丰美水草、躲过豺狼虎豹的,便是好头狼;若是庸碌无能、害了羊群,族人随时能将它逐走。这规矩,放在三族盟事上,一般无二。”

    鱼公也上前一步,举起手里的鱼叉高声道:“我们有鱼氏选渔首,从来是全族男女老少一同定夺,能带着大伙捕到鱼、避开水患的,才能坐这个位子。今日三族同心,咱们就把规矩定死:选出来的人,只是族人公意的代言,代众人行事、听全族号令,绝无半分特权!”

    三族族人听完三位首领的话,轰然应诺,无一人异议。

    三位族长当众议定了公选的规矩,条条都透着远古先民最朴素的民主之心:其一,凡三族族人,能执工具、能为部族出力者,无论男女老幼,皆有投选之权,一人一票,童叟无欺,贵贱无别;其二,设水利、护境、民生、营造四位执事,分掌水渠修造、边界护防、物资调度、工事营造四事,另设盟事总长一位,统筹四执事、协调三族事宜,主持治水全局;其三,所有当选之人,任期六年,六年期满,全族重选,能者可续任,庸者当即换下,职位绝不世袭,权力绝不私相授受;其四,执事所行之事,需先经三族长老议事会商议,半数以上族人认可方可推行;若有徇私枉法、损害族人利益之举,全族可当即罢免,绝不姑息。情节严重者,依联盟习惯法处置!

    规矩定下,全族族人再次轰然应诺,声震山林。

    众人在晒谷场上摆开五个陶瓮,每个陶瓮前都以炭石写清对应职位,又在石片上刻下众人推举的候选人名字,一一公示无虞。三族族人排着长队,手里攥着打磨光滑的石子,认可谁,便把石子投进对应陶瓮之中。老白猿捋着长须做见证,三位族老亲自唱票计数,全程公开透明,无一人有半句怨言。

    日落时分,公选结果尘埃落定:水利执事,鱼公全票当选。他半生与黑水潭相伴,深明水脉走向、水性规律,全族无人不服;护境执事,有熊氏大少酋熊大当选。他多年来作战勇猛,护族有功,资历深厚,众望所归;护境副执事,芦生当选。他带着族人驱虎斩妖,有勇有谋,更守着石烈的遗愿,是全族公认的少年勇士;民生执事,阿蛮当选。她既通有熊氏的农耕之术,又懂有羊氏的游牧之道,是连接两族的天然桥梁,更兼心细善谋,体恤族人,无人不爱;营造执事,石根当选。他射术通神,更精土建营造、器械打造,半生在两族间奔走,公道正直,全族无不敬重;而盟事总长、治水工事总领之位,三族族人无一例外,全把石子投给了桑小勇。数百名族人齐齐对着桑小勇躬身施礼,齐声恳请他领着大伙,完成这劈山疏水的旷世大业。

    桑小勇握着玄铁唐刀的手微微收紧,眼底满是郑重,一字一句道:“我桑小勇以墨家兼爱之道起誓,定不负全族所托,兴水利、除水患,护三族族人安身立命。只是我终究是异乡过客,终有离去之日。这盟事总长、治水总领之位,我暂代执掌,待水利功成之日,还请诸位重选贤能,以守长久太平。”

    公选既定,工事旋即开工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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