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脸色铁青,恨意裹挟着无数话语,从嗓子眼强行咽了下去。
还能怎么办?
王少爷面目狰狞的尸体,瞪着双眼,象是在无言地催促。
可是王夫人这位无能的母亲,只能看着徐蝉一步一晃,跟随着两名夜啼郎的脚步,向外走去。
直到影灯昏黄的光亮,消失在珠玑巷的尽头,香童才重新点燃了几盏完好的烛台。
香童:“被靖夜司收编,并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王夫人咬着牙,“我只想知道,该怎么杀了这个畜生。”
前几年,随着运河带动贸易量增加,王家也算上了牌桌,有资格了解到靖夜司的存在。
虽然靖夜司是大干朝的官方机构,但是某种程度上,靖夜司的成员,和邪祟几乎也没什么区别。
极度冷血,没有任何底限的疯子。
若有普通人被牵连,甚至是高官达贵,一般情况下,他们也不会施以援手,甚至会以人命作为吸引邪祟的诱饵。
这也是王少爷被邪祟纠缠时,王夫人没有考虑过向靖夜司求助的原因。
大干朝的权贵都对他们相当忌讳,不愿招惹。
“那个替身不死,我不能安心。”
王夫人半跪在地上,轻抚着王少爷的面容,试图将他的双眼合上。
除了对徐蝉害死自己孩儿的恨意,更重要的,若是徐蝉真被靖夜司收编,成了夜啼郎,就不是能不能杀徐蝉的问题。
接下来该担心的,便是王家了。
“他成不了夜啼郎。”
香童似乎猜到了王夫人在想些什么,语气笃定,“若是一个连灵媒都不是的小角色,都能成为夜啼郎,那靖夜司也太掉价了。”
王夫人一脸狐疑,“他们不是说,要收编那个小杂种?”
香童嗤笑,“以他的资质履历,就算进了靖夜司,也只能从役卒开始做起。”
“役卒?”
“靖夜司的役卒,大部分是些死囚,贱籍,官奴,被调遣来处理与邪祟相关的脏活。他们是消耗品。”
“成为役卒,意味着九死一生。”
……
……
黑色的马车,在珠玑巷泥泞坑洼的烂路疾驰。
没有颠簸,甚至听不到半点马蹄声。
街巷两侧的阴影中,衣衫褴缕的男女,用浑浊惊恐的目光注视着马车远去。
这座地下的旧峪城,偶尔会看到这种不吉利的黑色马车。
每次黑色马车的出现,都意味着灾难。
即将到来的灾难。
或者,已经发生的灾难。
黑帘幕布之后,徐蝉坐在马车车厢的皮革座椅上,时不时抬起头,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个面具怪人。
小花摘下乌鸦面罩,露出一张颇有些憨厚的娃娃脸,“咱们现在就是自己人了,不用这么拘谨。我叫花生,她叫皮包,你也跟我一起叫她皮姐就好了。”
花生?皮包?听着不象是正常的人名,更象是代号。
徐蝉没有过多质疑,只是点点头,“花哥,咱们现在往哪儿去啊?”
“去役卒所,给你登记入住。”
“役卒所?”
徐蝉眨巴着眼睛。
小花耸耸肩,“役卒所,是靖夜司的下属机构,负责配合我们这些夜啼郎处理邪祟。你刚来,只能先从役卒做起。别担心,好好做事,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正式进入靖夜司了。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咱们夜啼郎有多威风……”
徐蝉:“原来如此。”
外包加画饼,这下懂了。
原本对于能否直接进入靖夜司,成为夜啼郎,徐蝉本身就没报太大的期待。
应该说,正好相反。
虽然夜啼郎看起来地位很高的样子,几句话就把王家的贵妇人吓成路边一条狗。
但是如果可以,徐蝉并不想和他们打交道。
再加之现在自己的身份被直接定位为了役卒。
役卒。
这两个字听着就有些不详的预感。
咔哒。
闲谈间,黑色马车颤动了一下,平滑地停稳。
小花推开车门,“到了,落车。”
“这里就是役卒所?”
徐蝉走下马车,借着月光,打量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建筑。
附近没有临街的门脸商铺,只有两丈高的青灰夯土墙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尾。
正门缩在巷底,藏在一道弧形的矮照壁后。
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。
峪城府狱。
“这里是……役卒所?”
徐蝉转头看向小花,又问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