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又苍凉的北大荒原野上。
关外的北风。
像是一头狂怒的野兽。
裹挟著针尖般锋利的细碎雪花。
在土坯房那有些松动、开裂的窗户缝里。
发出。
“呼呼、呼呼”的尖锐嚎叫。
这声音。
听得人骨头缝里。
直冒凉气。
但这红旗大队的知青点里。
此时。
那一盏盏用空铁皮罐头瓶和粗棉线做成的。
自制煤油灯。
却在昏暗的屋角。
将黑夜。
照得如同白昼一般。
“赵爱民。”
“你这一题算出来是多少?”
“一千二百一十六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公式用错了。”
“应该是底数乘以高。”
“再除以二”
土坯房那半热不凉的火炕上。
五六个二十出头的大脑小伙子。
赤著膀子。
凑在小小的炕桌前。
身上的衣服。
早就被汗水浸湿了。
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。
他们却连擦都顾不上擦一下。
一双双眼里。
布满了红血丝。
眼皮子。
沉重得。
像是有千斤大铁块压在上头。
随时。
都要合在一起。
但只要头一低。
看着脚底下那一盆刚从外头舀进来的、泛著碎冰渣子的冷水。
捧起一把。
狠狠往脸上一浇。
生生激出一个冷颤。
那股子已经散了的精气神。
就再次。
强行被拧在了一起。
他们像是一群在万丈深水底下。
快要活活憋死的溺水者。
此时。
好不容易。
抓住了那一根。
能够回到城市、改变一辈子命运的。
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谁。
又敢在这个时候。
松开手?!
相比之下。
在整个关外原野。
甚至是全省。
其他的公社大队里。
知青们的日子。
可就难熬得多了。
那些大队干部。
怕知青们耽误了冬灌和地里的重活。
借着由头。
克扣口粮。
把供销社买来的煤油。
死死锁在箱子里。
甚至在深更半夜。
强行破门。
去收缴知青们手里那些泛黄的课本。
“红旗大队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成了全省知青最眼热的避风港了啊。”
大队部办公室里。
支部书记嘎子捧著本子。
跟在李建国身后。
脸上。
挂著一股子怎么也掩不住的自豪。
“建国哥。”
“昨天半夜。”
“胜利大队和胜利二队。”
“跑来了好几个知青。”
“身上只穿着单衣。”
“冻得直打哆嗦。”
“就跪在咱们大队的红木牌楼外头。”
“求咱们收留他们复习呢。”
李建国吐出一口雪茄烟。
那股子浓郁的烟草味道。
在煤油灯下。
聚成了一团不散的青雾。
他的皮夹克懒洋洋地搭在肩膀上。
嘴角撇起。
扯出一个狂放。
却又带着不屑的冷笑。
“收留?”
“只要听话。”
“能给老子的大队干活。”
“那就全收下。”
“老子这大队。”
“不差那几口饭。”
“嘎子。”
“告诉食堂。”
“大队里的白面馒头和咸肉汤。”
“给这帮秀才。”
“顿顿管够!”
“大队的煤油。”
“也无限量供应。”
“红旗小学的大楼里。”
“晚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