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里。
尖锐。
刺耳的电流声。
渐渐平复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播音员那带着一丝沙哑。
却又难以压抑其兴奋之情的声音。
每一个字。
都落得极慢。
极重。
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。”
“现在播送重要新闻。”
“经国务院决定。”
“恢复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制度。”
“将于今年底。”
“举行全国统一考试”
“统一考试”
那机械。
单调的播音腔。
在这一瞬间。
通过小小的喇叭。
在暖烘烘、泛著烤肉香气的大瓦房里。
来回回荡。
沈万山手里端著的酒杯。
在半空中。
猛地一僵。
一滴清亮的二锅头。
顺着杯沿。
“嗒”的一声。
落回了白瓷碗里。
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
老爷子的嘴唇。
颤了颤。
一双浑浊的老眼里。
全是茫然与震悚。
“高考”
“当年的高考”
“居然。”
“真的恢复了?!”
沈清秋手里的竹筷子。
也僵死在半空。
她呆呆地盯着墙上那只红灯牌收音机。
两只手。
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在这个被黑暗和迷茫。
整整笼罩了十年的通道前。
大门。
突然。
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。
生生砸了开来。
它代表着。
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和一个崭新。
充满活力的时代的。
轰然来临。
“轰!!”
红旗大队西头的知青点。
那一排低矮。
泛著泥草味的土坯房里。
在寂静了不足三秒之后。
猛地。
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哭嚎声。
“恢复了!”
“真的恢复了啊!!”
大半夜里。
十几间土坯房的电灯。
在一瞬间。
齐刷刷地亮了起来。
照得雪地一片通明。
无数平日里。
在黑土地上刨食、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青年知青。
连棉袄。
都来不及系上扣子。
穿着单衣。
光着脚丫子。
疯了似的。
冲出了房门。
一头栽倒在冰冷、黏湿的雪地里。
他们从箱子底下。
从泛潮的炕席底下。
扒拉出那些早已被老鼠咬了洞。
布满干泥巴的中学课本。
死死死死地。
抱在胸口。
“呜呜呜”
“老子能回城了!”
“老子能去上大学了!!”
哭声。
笑声。
在关外这一片辽阔。
寒冷的夜空下。
交织成了一片。
有人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。
肩膀。
抽动得几乎要散架。
有人扯著嗓子大笑。
笑声。
在空旷的荒野里荡开。
带着说不出的凄凉。
与解脱。
改革的春风。
在这一刻。
终于。
吹满了这片沉睡了太久的土地。
“砰,砰,砰!”
李家大院那扇漆红色的松木大门。
突然。
被人剧烈地敲响。
这力道。
大得几乎要将大门砸穿。
李建国吐出一口雪茄烟。
神色。
平静如水。
他慢条斯理地下了炕。
披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