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红头火柴。
在水泥墙皮上。
猛地擦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苗。
侯三爷两只大皮鞋上。
满是干涸的泥点子。
他弓著腰。
身子压得极低。
双手捧著那一团微弱的火苗。
颤巍巍地。
凑到了李建国嘴边。
李建国微微低下头。
嘴里咬著那根粗壮的古巴雪茄。
就着火苗。
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呼——”
浓郁的、混著可可与松脂香气的烟雾。
在有些冷冽的空气中。
盘旋开来。
侯三爷的眼珠子。
却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雷达。
顺着火光。
在李建国这大院里。
四下打量。
院子里地坪铺得平整。
连一条裂缝都瞧不见。
东墙根下。
搭著一排用红砖砌成的高大柴房。
那柴房顶上。
甚至还接着两根黑黝黝的铁管子。
“踏,踏。”
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。
在后院响起。
侯三爷顺着声音一瞅。
借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。
他隐隐看见。
一条带着黑黄色斑斓花纹的钢鞭大尾巴。
在后门槛一闪而过。
“嘶”
侯三爷脑门上的冷汗。
刷的一声。
就下来了。
他两腿发软。
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。
“建国兄弟”
“不。”
“建国爷。”
“您这院子里”
“怎么还圈著林子里的祖宗?”
李建国吐出一口青烟。
眼角微微挑起。
斜了他一眼。
“看门的狗而已。”
“你不去招惹它。”
“它就懒得撕了你这身皮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进屋说。”
侯三爷咽著唾沫。
低着头。
落后了半个身子。
规规矩矩地。
跟着李建国跨进了里屋。
他这次来。
是为了跟红旗大队。
签下下一季度李记罐头。
和新鲜野猪肉的独家供货协议。
如今四九城的黑市里。
只要是印着红旗大队钢印的红烧肉罐头。
一拿出来。
不出半分钟。
就会被那些手里攥著金条、红票子的主儿。
抢得连个渣都不剩。
可一跨进这大院。
侯三爷。
就彻底傻了眼。
这一路上。
他开着那台快要散架的破吉普。
从省城土路一路颠簸过来。
本以为。
会看到一个黄土朝天、面黄肌瘦的荒凉村落。
毕竟。
这年头谁下乡。
不是来吃苦受罪的?
可红旗大队。
却结结实实地。
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水泥铺成的平整大路。
路旁立著的一根根笔直的松木电线杆子。
上头。
扯著指头粗的铜线。
这代表着。
这村里。
居然通了电!
更不用说。
刚才在大队部外头。
那一排排亮闪闪、发动机盖上喷著红漆的东方红拖拉机。
整整十六台!
连县里的农机站。
都特么调不出这种阵仗!
村里的社员。
男女老少。
个个脸上红光满面。
身上穿的。
虽然也是棉布衣裳。
但干净、整洁。
连个像样的补丁都瞧不见。
尤其是村口那所青砖白墙的小学校。
里头。
居然还装着大片大片的玻璃窗!
这气派。
哪怕是在四九城的大栅栏。
那些有头有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