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有财。
这两个在胜利大队当了大半辈子家的汉子。
此时。
正一深一浅地从泥地里往上爬。
他们那打满粗布补丁、磨得油光发亮的皮袄上。
落满了枯黄的草屑与干泥巴。
两人耸拉着脑袋。
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。
眼巴巴地盯着李建国那双大头皮鞋。
李建国嘴角的弧度微微挑起。
扯出一个霸道至极的冷笑。
那一双深邃的黑眸。
在暮色中。
泛著冰冷。
却又让人不敢直视的蛮横。
“怎么?”
“趴在墙角看两眼。”
“就以为能把老子的机修厂学了去?”
李建国吐出一口青烟。
顺手。
将燃了一半的烟蒂。
在石桌上按熄。
“老子的目标。”
“是把这方圆百里的荒原。”
“全部。”
“变成老子红旗大队的产业链!”
王满仓听完。
后脊梁骨猛地一震。
他那双满是老茧、塞满黑泥的大手。
死死攥著破烂的衣角。
嘴唇哆嗦著。
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
“产产业链?”
赵有财也是咽了口唾沫。
眼巴巴地凑上前。
“建国同志。”
“您这词儿太深。”
“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泥腿子。
“听不懂啊。”
李建国冷哼了一声。
一屁股坐在主位的长椅上。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
“老子给你们算一笔账。”
“老王。”
“你胜利大队有三千多亩沙土地。”
“地干。”
“土薄。”
“种高粱不长穗。”
“种玉米结不出棒子。”
“一年忙到头。”
“社员们连红薯面都吃不饱。”
“是不是?”
王满仓红著脸。
低下了头。
“是啊。”
“年年求爹爹告奶奶跟公社要返销粮。”
“大队账上。”
“连一分钱活钱都没有。”
李建国一拍石桌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暴扣。
“那从明年开始。”
“你们胜利大队。”
“全部给老子改种甜菜和高淀粉土豆!”
“种子。”
“红旗大队给你们包了!”
“地里的铁牛。”
“老子的机修厂出车帮你们犁!”
“等秋收一到。”
“你们地里打出来的土豆和甜菜。”
“老子的罐头厂和面粉厂。”
“有多少。”
“就按市场价收多少!”
“不拖欠一分钱的工分结账!”
“不仅你胜利大队。”
“隔壁小河大队。”
“你们村不是能养猪羊吗?”
“明年。
“有多少活猪活羊。”
“李记罐头厂。”
“一律现金结账!”
“这就是老子的大联盟计划!”
李建国的话音落地。
暮色中的山风。
吹得院子里的松树枝叶。
沙沙作响。
但这几个邻村队长的胸膛里。
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。
热得发烫。
“建国同志!”
“不!”
“李统领!”
“这话可当真?!”
小河大队的队长。
此时也从柴房后头窜了出来。
他两只眼珠子直冒绿光。
哈喇子几乎要流到了衣领上。
“我们村明年能出五百头活猪!”
“你真能全要了?!”
李建国瞥了他一眼。
眼里。
尽是不屑。
“五百头?”
“老子李记罐头厂一天的消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