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抬脚轻轻一踹。
那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,轰然倒在雪地里。
夹着冰碴子的白毛风顺着门洞狂涌进去,卷起一地灰土和枯草。
沈清秋跟在李建国身后,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脚下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,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。
这屋里比外面还要冷上三分。
四面土墙裂开了十几道巴掌宽的大口子。
外面的狂风呼啸著穿堂而过,发出的声音像鬼哭狼嚎。
房顶上的大窟窿正对着屋子中央。
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,在黑乎乎的泥土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。
靠墙那个土炕更是惨不忍睹。
炕席早就烂成了碎渣。
光秃秃的泥砖面上结著一层硬邦邦的青灰色冰壳。
这哪是人住的地方?
就算是牛棚,好歹也有个遮风挡雨的顶!
沈清秋从小在沪上的洋房里长大,即便这半个月被下放,也只觉得日子难熬。
可站在这间破得漏风的草棚前,她强撑了一路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彻底底地塌了。
她低着头,手指死死揪著军大衣的衣角,指关节泛起青白。
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雪地里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她没哭出声,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冻得通红的脸蛋配上这无声的泪水,真如一朵挂著春雨的娇艳桃花,惹人怜爱。
李建国转头一看,心脏像被谁用力捏了一把。
他把粗布蛇皮袋往墙角一扔,大步走过去。
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珠。
“哭啥?觉得哥护不住你?”
沈清秋摇摇头,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。
“不是,这屋子没法住人。”她抽噎著开口。
“要是冻死在这里,还不如在火车上”
“瞎说什么胡话。”李建国一把捂住她的嘴。
手心滚烫的温度瞬间传到她冰凉的脸蛋上。
“有哥在,阎王爷都不敢来收你。”
他把沈清秋领到背风的墙角,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蹲下。
“裹紧大衣在这儿躲著风,看哥怎么把这破庙变成神仙窝。”
沈清秋吸了吸鼻子,水汪汪的桃花眼愣愣地看着他。
只见李建国走到院子里,二话不说三两下扒掉了身上的棉袄和粗布衬衫。
零下三十多度的天!
沈清秋惊得捂住嘴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你疯啦!快穿上!会冻死人的!”
“穿衣服干活施展不开。”李建国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脖子。
光着膀子的他,结实的肌肉块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健康的麦色。
满级体质带来的抗寒能力,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只觉得浑身发热气血翻涌。
他走到院墙边,抄起一把生锈的破铁锹。
动作快得带出残影,几锹下去就在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地上刨出一个大土坑。
紧接着他跑到院外的小河沟里砸开冰面。
端来两盆冰水往土坑里一泼。
双脚直接踩进去,哼哧哼哧地开始和泥。
冰水混著冻土,换了普通人踩上一分钟这双脚就得直接截肢。
李建国却踩得热气腾腾,脚丫子带起飞溅的泥浆。
不到十分钟,他就和出了一大滩黏糊糊的黄泥。
沈清秋蹲在墙角看傻了眼,连眼泪都忘了擦。
这男人的身子是铁打的吗?
和好了泥,李建国在院子里寻摸了一圈。
跑到那堆破烂的木栅栏前,双手抓住一根手臂粗的枯木桩子。
不用斧头不用锯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他硬生生把木桩子从冻土里拔了出来,再徒手掰成几截匀称的木片。
“这用来糊窗户框正好。”
李建国抱着木片和黄泥大步走进屋里。
他动作利索得像个干了二十年泥瓦匠的老手。
抓起一把黄泥往墙上的大口子里猛地一摔。
泥巴稳稳当当地糊进缝隙里,用手一抹就平平整整。
“啪嗒!啪嗒!”
屋里只剩下摔泥巴的沉闷声响。
冷风顺着墙缝刚挤进来一半,就被一坨烂泥死死堵住。
不到半个钟头,四面漏风的墙壁全被糊严实了。
紧接着李建国踩着墙根的破木凳子,一个纵身攀上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