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曼曼脚下一滑,直接在雪窝子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,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。
几个男知青冻得鼻涕过河,刚拿袖子一抹,鼻涕瞬间就在布料上结成了一道硬邦邦的冰壳子。
站台外停著三辆破旧的木板牛车。
拉车的几头老黄牛瘦骨嶙峋,鼻孔里正喷出大团大团浓重的白雾,四蹄在雪地里不安地刨动。
放眼望去,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纯白。
没有树林,没有起伏的山丘,甚至连一根高过膝盖的杂草都找不出来。
这就是北疆的无尽荒野,一片能轻易吞噬生命的极寒死地。
“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!连个躲风的树丫子都没有!”
孙曼曼坐在雪地里崩溃大哭,脸上的雪花膏混着眼泪糊了一脸,活像个唱大戏的丑角。
“我要回家!我不下乡了,我要回城里去!”
她这一嚎,车上下来的七八个知青全跟着抹起了眼泪。
抽噎声和白毛风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就在这哭天抢地的时候,牛车前头走过来一个铁塔般的汉子。
汉子裹着厚重的羊皮袄,头戴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,手里还掐著一根长长的旱烟杆。
他搓了搓冻得干裂的糙脸,铜铃般的大眼睛扫过这群缩头缩脑的城里娃娃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“都他娘的别号丧了!等老天爷给你们下热汤面呢?”
浑厚的嗓门在空旷的雪原上犹如炸雷,震得几人耳朵直嗡嗡。
这人正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,巴图。
“红旗大队的,麻溜点把行李搬上车!天一黑,这荒郊野岭的饿狼能把你们连皮带骨头全嚼了!”
听到“饿狼”两个字,知青们吓得浑身一个激灵,谁也顾不上哭了。
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往牛车上挤,生怕动作慢了被丢在这片死地。
李建国没去凑那个抢座位的热闹。
他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家当的粗布蛇皮袋,像拎了团轻飘飘的棉花一样随意。
另一只手把沈清秋的半个身子牢牢护在军大衣里,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后那一辆牛车前。
巴图正蹲在车辕边上抽闷烟,冷眼旁观著这一切。
看到李建国这魁梧的体格,再看看他那张连一丝白霜都没挂上的从容面庞,巴图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。
这城里来的小白脸,火气挺旺啊。
别人冻得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,他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里遛弯一样松弛。
“后生,把行李放后面,让你婆娘坐稳当了。”
巴图磕了磕烟斗,难得放缓了语气。
李建国点点头,把蛇皮袋往车板上一扔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。
“媳妇,踩着我的脚背上去。”
他弯下腰,双手稳稳扶住沈清秋纤细的腰肢。
沈清秋乖巧地踩着他的皮鞋面,借着男人双臂托举的强悍力道,轻巧地坐进了铺着厚干草的牛车里。
这一波护妻操作,看得旁边几个还在为了抢位置互挠的男知青眼红脖子粗。
牛车摇摇晃晃地上路了。
车轱辘碾压在厚实的积雪上,不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离开火车站的范围后,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荒凉死寂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浮雪,像刀子一样刮在人们裸露的皮肤上。
车上的知青们紧紧挤作一团,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绝望,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。
巴图坐在最前头赶车,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。
他听着后面隐隐约约的抽泣声,不屑地冷哼了一声。
“看这群细皮嫩肉的少爷小姐,能熬过今年冬天就算长生天保佑了。
巴图深吸了一口旱烟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了李建国。
李建国从上车起就没抱怨过半个字。
他不仅毫无惧意,反而半眯着眼睛,目光锐利地来回扫视著远处的雪地和地形。
拥有满级体质和猎人精通的他,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荒凉绝地。
那是一座根本没有上锁的天然肉联厂!
他敏锐地指了指远处雪窝子里一排凌乱交错的梅花印记。
“媳妇,看那边。”
沈清秋从他温暖的怀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,顺着他的手指好奇地看过去。
“那是什么?野狗的脚印吗?”
她眨了眨水汪汪的桃花眼。
“那是傻狍子留下的。”
李建国指尖顺着脚印的方向划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