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“祸不及妻儿”,他压根不信。这些年亲眼见过太多斩草除根的场面,从不敢存一丝侥幸。
他早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,可若因自己一句话,害得全家陪葬,那他才是真正的罪人。
“我说了,你能保我家人平安?”大头盯着程海龙,声音发哑。
“你不讲,他们必死无疑。”程海龙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大头沉默几秒,终于开口:“我不会出卖老大,但我可以告诉你们,谁帮我们布置了这次刺杀。”
“讲。”
“邓伯。”
邓伯跟他素无交情,更谈不上恩义。供出他,大头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而这个答案,程海龙早在预料之中。
今日刺杀发生地,就在邓伯的地盘;通知大头到场的电话,也是邓伯亲自打的。若说这事跟邓伯毫无牵连,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会信。
所以追查行动一开始,他就让黑狼带队搜寻林怀乐的踪迹,占米仔则另带一拨人盯住邓伯的去向。此刻听见这名字,他脸上毫无波澜。
“这个不用你提醒,我只想确认一件事,你家老大林怀乐,眼下还在港岛吗?”
“不在!”
两个字答完,任程海龙再怎么追问,大头咬紧牙关,一个字也不肯多吐。
一看那副架势,就是林怀乐的铁杆心腹。问到这份上,程海龙心里清楚,继续逼问也不会撬出新东西;况且对方提供的信息,对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。既然死不开口,程海龙也懒得跟这种硬骨头耗神费力,只朝黑狼使了个眼色。
黑狼立刻上前,一把揪住大头后脑的头发,拖着他直奔天台边沿,双手猛然发力,狠狠往下一掼。
“砰!”一声闷响炸开。
大头当场断气,尸体砸在楼下一辆报废轿车上,车顶凹陷、挡风玻璃尽碎,整辆车被压得扭曲变形。
抛下尸体后,程海龙带着人转身就走。
“老大,大头家里人怎么处理?”黑狼跟上来问。
“说过让他们一家团聚,那就送他们一道下去见吧。”程海龙语气冷得像冰。
敢对他动手,就别指望有好下场。他程海龙从来不是善茬,不管是大头,还是林怀乐,满门老小,一个都别想逃。
“黑狼,立刻放出风声,全港搜捕林怀乐,看他到底躲哪儿去了!”
“明白,老大!”
和联胜坐馆遇袭的消息迅速传遍江湖。林怀乐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,但大头前阵子频繁联络大圈仔的事,不少人都看在眼里、听在耳中。
如今程海龙又大张旗鼓四处缉拿,两件事一串,几乎坐实了林怀乐蓄意谋害坐馆的罪名。
港岛黑道原本以为,程海龙顺理成章接掌宝座后,这场坐馆之争便尘埃落定。谁料峰回路转,竟还冒出这么一出。
程海龙财大气粗,在追捕林怀乐这事上毫不吝啬,只要有人能把林怀乐活捉或报出确切行踪,和联胜当场奉上一百万港纸赏金。
一时间,七八成混迹街头的矮骡子都开始打探林怀乐的下落。只能说林怀乐跑得够快,否则照这势头,怕是连码头都摸不到,就被堵死在港岛了。
程海龙刚回到堂口没多久,外出查访的占米仔也紧随其后赶了回来。
“老大,邓伯的位置锁定了!”
程海龙原以为邓伯也会像林怀乐一样销声匿迹,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。
“人藏在哪?”
“佐敦的老宅。”
“呵,倒挺沉得住气?那就走一趟,看看这老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!”
话音未落,程海龙已带着一帮手下上车,直奔佐敦邓伯那处老屋。
港岛的矮骡子,多数出身寒微,邓伯也不例外。
他祖籍并非本地,而是早年为避战祸才落脚港岛。这类外来户,自然比不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既无祖产,也无地契,初来乍到只能栖身寮屋,几块锈铁皮、几根烂木条搭起个遮风挡雨的窝,勉强算个落脚处。
后来寮屋清拆,改建成屋邨,才算有了个像样的住处。
邓伯的老宅,就在佐敦一栋老旧屋邨里。这类安置性质的住宅,格局逼仄,从中间天井抬头望去,密密麻麻全是窗格,每户面积不过二三十平米,挤着一家老小过日子。可即便如此,对当年那些漂泊无依的外乡人来说,已是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安身之所。
程海龙一行刚踏进屋邨大门,就看见邓伯正躺在天井中央的藤椅上。
那圆滚滚的身子,神情松弛,一副与世无争、颐养天年的寻常老头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