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天光微亮、夜色未褪、晨星未落、晨雾氤氲,彻夜的大风刚刚停歇、漫天风沙暂时平息,日间燥热灼人的风沙尚未兴起,微凉露水凝在枯草黄沙之上,结出细碎冰凉的水珠,带着彻骨侵肌的寒霜凉意。李氏便早早起身,理好满身补丁、破旧磨损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,背起筐沿磨平、筐身斑驳、沾满风尘的老旧竹筐,握紧一柄柄磨得发亮、刃口渐薄、手柄光滑的小铁铲,牵着年幼的次子,踏着寒露冷霜、迎着微凉晨风,一步步踏入茫茫戈壁深处,寻食求生、拼死渡荒、死撑活路。
母子二人的身影单薄渺小、纤细孱弱、孤零无依,伫立在辽阔死寂、无边无际、荒无人烟的荒滩之中,如同两粒随时会被风沙吞没、被绝境碾碎、被命运舍弃的尘埃。卑微至微、渺小至极、脆弱无比,却又韧劲藏骨、生生不息、宁死不屈,在漫天荒芜、万古死寂里,死死守住一丝活下去的希望、一缕不肯认输的执念。
初春戈壁的冻土,坚硬冰冷得近乎残酷、近乎绝情、近乎不近人情。
一铲落下,硬碰硬撞击在板结坚硬的岩层冻土之上,发出沉闷厚重、僵硬死寂、毫无回弹的碰撞声。剧烈震力顺着铁铲柄直冲手腕、贯入虎口、蔓延整条小臂,震得腕骨发麻、掌心生疼、虎口酸胀、指尖发麻,细碎尖锐的痛感层层叠加、往复纠缠、持续不休,遍布整条手臂、浸透肌理血肉。往往接连发力挖掘数铲、反复劈砍撬动、层层剥离硬土,才能浅浅破开一层薄薄的土层,窥见深埋冻土缝隙之中,纤细微弱、几不可察、隐匿至极的草根与嫩芽。
年幼的二叔紧紧跟在母亲身侧,寸步不离、紧随不舍、全程坚守、毫无懈怠。小小的身子屈膝蹲在冰冷刺骨的冻土黄沙之间,垂首凝神、双目细扫、目光灼灼、极致专注,一寸寸、一分分、一丝不苟地细细搜寻土层缝隙、乱石之下、沟壑边角里零星的绿意、微弱的生机、稀缺的吃食。
他年岁尚幼、身形稚嫩、手掌单薄、筋骨未长,本是该被呵护、被照料、被宠溺、安稳度日、肆意嬉闹的稚子年岁,本该衣食无忧、无虑疾苦、肆意成长、天真烂漫。可戈壁的风霜疾苦、绝境的生死磨难、常年的饥寒煎熬,早已彻底打磨掉他所有的孩童娇气、懵懂天真、贪玩惰性,赋予他远超同龄人的沉稳、隐忍、克制、通透与刻骨倔强。
常年日复一日挖土刨草、摸石触沙、掘根寻苗、俯身求生,他稚嫩的十指掌心、指腹、指缝、指尖关节之间,布满了层层叠叠、新旧交错、深浅不一的老茧与干裂创口。无数细小细密的血口深深嵌在皮肉肌理之中,白日里被燥热风沙吹干结痂、凝固止血、勉强愈合,清晨又被寒露冷霜、湿润冻土浸润泡软、开裂渗血、反复撕裂。
每一次触碰坚硬冻土、每一次发力刨土求生、每一次捏握冰冷铁铲、每一次揉搓粗糙草木、每一次俯身搜寻生机,都是细密钻心、反复撕扯、持续不断、层层叠加的刺痛。痛感不剧烈、不突兀、不致命,却绵长不休、时时纠缠、刻刻折磨,一点点磨蚀稚嫩肉身、淬炼坚韧心神、沉淀沉稳心性。
凛冽晨风裹挟寒霜,刺骨凉意顺着指尖伤口钻入肌理、浸透皮肉、渗入骨血、直达脏腑,酸涩刺痛、寒凉麻木往复交织、层层缠绕,日夜折磨着年幼孱弱的身躯。可他自始至终紧紧抿紧双唇、闭口不言、默不作声、不躲不避、不离不弃,不松手、不停歇、不偷懒、不抱怨、不撒娇、不示弱、不喊苦、不喊累。只是默默跟着母亲的节奏,一点点刨土、一点点寻苗、一点点采摘、一点点收纳、一点点积攒口粮,分毫不敢懈怠、半分不敢停歇、丝毫不敢松懈。
他从不喊痛、从不叫苦、从不诉累、从不言难,并非肉身无痛、身心无疲、毫无感知,而是心底早已通透、早早顿悟绝境生存的残酷法则:绝境之中,弱者无资格娇气,求生无资格喊痛,活着便是唯一的正道,坚持便是唯一的出路。
荒春绝境里,天地无情、岁月残酷、世道凉薄、命运无怜。每一株野菜、每一根沙葱、每一片嫩草、每一段草根,都是一**命的口粮、一线存续的生机、一分熬过绝境的希望、一丝支撑全家的底气。松手一瞬,便少一分吃食;停歇片刻,便多一分饥饿;偷懒半步,便多一分濒死的风险、多一分家破人亡的危机。
稚子纯粹通透的心底,早早悟透了最朴素、最残酷、最血淋淋的生存真相:在活下去这条唯一的生路面前,肉身的疼痛、身躯的疲惫、孩童的娇气、心底的委屈、所有的情绪,皆微不足道、不值一提、可以尽数舍弃。
而这片死寂荒滩的生机,稀薄得近乎残忍、近乎绝情、近乎苛刻。
十里荒滩、百里戈壁、千里荒原,放眼望去满目干裂枯黄、寸草不生、死寂荒芜。野菜零星散落、稀稀拉拉、寥寥无几,大多深藏在深土缝隙、乱石堆叠之下、背风阴冷沟壑之中,极难寻觅、不易察觉;沙葱细苗纤细如丝、隐于土层之下、藏于枯草丛中,不仔细分辨、不俯身细寻根本无从察觉;浅草嫩芽更是稀缺罕见、几近绝迹、难寻踪迹。
母子二人往往弯腰搜寻、俯身挖掘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