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灯笼晃荡,光影半明。
沉绍立于二堂阶前,目送最后一顶轿子吞入街角。
灯影彻底灭尽,他才转身,踱回暖阁。
李万才已在里头候着。
沉绍解下大氅,随手搭上椅背,落座炭盆旁。
火箸拨炭,星火溅起。
“今日宴上,你有看出什么?”
语气随意。
李万才心头一紧。
望气术士这双眼,生来便与常人不同。
旁人看人是人,他看人,是一团团翻涌的气。
气运、命格、因果纠缠,虚虚实实的东西,在他们这种人眼底皆有形有色,或浓或淡,或沉或浮。
今夜席上,满堂朱紫,他一一扫过。
灰白者众,是寻常庸碌之相;偶有青气一缕,已是难得能吏格局。
可偏有两人,让他指尖发凉,险些握不住手中杯盏。
一个,清祟卫都司周枫。
那人端坐席间,不言不语。
李万才目光扫过他头顶,瞳孔差点没收住……紫金之气冲天而起,周身枪芒纵横如林,明晃晃一颗将星临凡。
放眼整个大罗朝,这种货色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可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,是另一个。
那个叫楚岚的年轻女官,衣裳素得不能再素,发间一根银簪随便绾着,跟人说话时笑眯眯的,瞧着象谁家跑出来蹭饭的漂亮远房侄女。
可李万才眼底,她头顶那气象,四个字……
潜龙出渊!
龙气翻涌,都快顶穿房梁了。
这还不算完,龙气上头还盘着另一道玩意儿,煌煌赫赫,帝凰临世,威压沉得他这双异眼直发酸,眼泪都快飙出来。
更要命的是气运深处还藏着一条隐脉,灰蒙蒙的,模模糊糊,他使劲瞧也瞧不透,只能隐约品出一点味儿来……
是那种,大帝王霸才有的底子。
李万才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,蹄子踩得他脑仁嗡嗡响。
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
“李兄?”
沉绍的声音从旁边递过来。
“怎么,想什么呢?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”
李万才一个激灵,魂儿归了窍。
嘴里干笑两声,话赶话地往外倒:“大人说得是,今夜宾客虽多,但尽是一帮草包庸才,老祖要找的那位主儿,怕不在这个场子里。”
沉绍象是随口问的,也就随口听了,闲扯几句便起身走人。
靴声踏过青砖,一阶一阶远去,彻底没了响动。
李万才这才挪到窗前,指头抵住木框,推一条窄缝。
夜风裹着寒气往里钻,扑在脸上。
他眯起眼,脑子里头两名字翻来复去绞成一团。
周枫。
楚岚。
这俩人里头,哪个才是道妖老祖要找的那个人?
紫金命格的武将,倒有七分象。
可那女人头顶的龙凰气象,又跟另一桩密闻对得上茬。
这事太大,不能赌,更不能报。
查,得悄悄查。
李万才合窗,深吸一口冷风。
来日方长。
……
转眼除夕。
丰燃去铸剑山庄没回,铁锤妹子自己摸回楚宅过年。
丫头扛一柄比人还高的大铁锤进门,开门的宗梁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老萧头笑呵呵迎出来:“哟,铁锤回来啦。”
铁锤龇牙一乐,白牙明晃晃的:“萧爷爷,师父让俺回来的,说人多热闹,过年嘛,就得挤一块儿才带劲儿。”
谢长昭也领着张海从黑龙会赶回来了。
楚岚一挥手,打发俩人上城里头最大那家酒楼订了一桌席面,直接端回来。
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,盘子摞盘子,碗挨碗。
楚岚今儿穿件月白长裙,外头罩件深色氅衣,长发拿一根碧玉簪子随便一绾,露出一截白净净的脖颈子。
她拎壶给大家倒酒,手腕一翻,袖口往下滑,露出的腕骨那叫一个细溜,瓷白瓷白的,看着就金贵。
灯火打在她侧脸上,眉眼弯弯含着笑,嘴唇红润润,啥也没抹就够瞧的了。
谢长昭瞅了一眼,赶紧把眼神挪开。
耳朵根子烧得慌,低头使劲扒拉碗里的饭。
张海根本不当回事,碗一抬就嚎:“大过年的,整!”
铁锤妹子一手掐着鸡大腿,一手端酒碗,腮帮子撑得象仓鼠,含含糊糊跟那喊:“干干干!”
楚岚笑着跟他们碰,仰脖子就闷了。
几滴酒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