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从日头偏西吃到月亮挂中天,盘子都舔干净了才散。
饭后院子里支起桌椅,拢一盆炭火围坐守岁。
楚岚不知从哪个旮旯摸出一套纸牌,笑眯眯往桌上一拍:“干坐着多没劲,师父教你们耍个新鲜的。”
这牌是她闲着没事自己鼓捣出来的,照脑子里头那点印象,依葫芦画瓢弄了套三国杀。
规则絮絮叨叨讲了有一刻钟,谢长昭脑子灵,最先听明白;铁锤姑娘半懂不懂,皱着眉硬记。
张海干脆一个字没往耳朵里进,巴掌一拍桌面:“管他娘的啥规矩,先干了再说!”
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“杀!”
“闪!”
“万箭齐发!”
“无懈可击!”
楚岚歪在圈椅里,一手托腮,一手出牌。
酒劲上来,眼尾泛红,目光散漫,偏又不显轻浮。
月白衣衫被炭火烘出暖色,勾勒出衣料下起伏有致的轮廓。
更鼓响的时候,牌局正杀到酣处。
……
初三一过,楚宅门坎叫人踩矮三分。
清祟卫来,外贸司来,黑龙会自不必提,明川城里有头没脸的,都拐着弯递拜帖。
楚岚日日换素净衣裳,发髻绾齐整,花厅煮茶等人。
攀交情的,探虚实的,夹带私货的,她都笑着接住。
杯盏之间话不多,一句是一句,不多不少。
来人坐上半刻,起身告辞时心里都得搁一句……这位楚大人,年纪虽轻,处事却极有章法。
初五,拜年潮总算退干净。
清早,楚岚披件深氅站院里,看铁锤蹲墙角举石锁。
丫头呼哧带喘,额角冒汗。
这时敲门声起,铁锤搁下石锁跑去开门,接着嗓门亮出来:“师父!丰老头来了!”
楚岚抬眼,丰燃大步跨进门,肩头扛两只鼓囊囊的大包袱。
她笑:“丰前辈新年大吉,您这是搬家呢?”
丰燃几步到她跟前,包袱往地上一搁,上下扫她一眼。
“新年大吉。”
楚岚一乐:“丰前辈,包袱里搁啥好货?”
丰燃不接茬,盯着她认真道:“元宵前,你丹田能完成扩充,这些东西就当白送你。”
楚岚挑眉。
扩丹田?说得轻巧。
旁人苦修一年能拓一分都算走运,十几天完成一次完整扩充,做梦呢吧。
她笑了笑没接话,蹲下去解包袱。
包袱一开,她笑不出了。
装丹药的瓷瓶码得整整齐齐,中品中等灵丹十几瓶,中品上等五瓶,最里头还有俩青瓷小瓶,裹着锦缎,金贵得不行。
拔开瓶塞一股灵气扑脸上,上品下等灵丹,香得人头皮发麻。
这些东西往桌上一摆,养个小宗门都够吃两年。
楚岚抬头,语气都轻了三分:“你从哪儿搞来的?”
丰燃让她盯得浑身不自在,别过脸去,语气装得四平八稳:“费了些周折罢了,不算什么。”
楚岚看着他侧脸,胸口忽然一暖。
这老头嘴上轻飘飘,可她知道,这么多丹药凑一块儿,背后得扒几层皮。
她差点就开口了。
想说你不用这么费劲,我体内本就有灵力,够你铸那柄神兵。
话顶到嗓子眼,又让她摁回去。
算了。
混沌灵蕴真气露一回,已经够扎眼。
再叫人晓得这世上早绝了根的东西她身上还攒着,那还了得?
谨慎点,死不了人。
她重新弯起眉眼,把瓷瓶一只一只收好,轻声道:“丰前辈,多谢你。”
丰燃瞅着她那双笑弯的眸子,忽然觉得这趟骨头都快跑散架的路,值了。
……
同个时辰,县衙后院密室里头,是另一出戏码。
沉绍送走最后一批客,夜已透凉。
他没回卧房,径直进书房,伸手拧动博古架上那尊铜香炉。
机括低哑一响,书架平移,石阶暗口敞开。
他端盏油灯,一步步往下走。
密道尽头是间囚室,铁链锁着个人。
那壮汉手脚齐腕断尽,伤口早结死痂,四根铁链把人吊在半空,枯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唯独那双眼还亮着,凶光灼灼。
人熊妖,徐卓言。
外头都当他跟人蛇妖江颜一块死在蛮国五重境秦松手里。
没人知